「若不進佛堂還罷,要是二哥進了佛堂,別忘了上香。」冬喜一邊給沈瑞掛荷包,一邊道。
時下寺廟裡的香都不是白上的,這點倒是與五百年後別無二樣,上了香後不拘多少,都要舍些香油錢。只是同後世明碼標價的直白露骨不同,這時就算是貧家小民只給一文錢,寺里的師父沙彌也能溫煦如春。所謂「眾生平生」不外如是,這也是寒門小戶之家信徒不減的緣故。
沈瑞看了眼旁邊精神還有些恍然的柳芽,掃了一眼她腳下。
怪不得她聽到打板子就驚恐不安,當年十二歲的小姑娘活活被打斷腿,怎麼能不將懼怕刻到骨子裡。
「隔壁大嬸子與福姐兒今兒去上香,應該會跟了不少人去,你帶了柳芽可跟著過去瞧瞧熱鬧。」沈瑞對冬喜道。
倒是沒有提讓冬喜、柳芽兩個自去,即便是婢子,可她們兩個這幾年都養在宅門裡,出落得清秀溫婉,又是青春妙齡,沒人護著出去,說不得就被地痞流氓調戲了去。
冬喜聽了意動,柳芽在旁邊,眼睛也是一亮。
不過想到要是兩人都出去,這院子裡只剩下小桃、小杏兩個小丫頭子,冬喜心中不放心,便猶豫道:「要不還是讓柳芽帶了小桃去,婢子留下看院子?」
沈瑞失笑道:「這屋子裡值錢的有什麼,還怕人摸了去?你只需將錢匣子鎖好,即便有人手腳不於淨,也不敢來撬鎖。」說到這裡,想起冬喜、柳芽兩個也有飾釵環,便道:「到是你們的東西,也要鎖好,別讓人趁機摸了去。
冬喜提及看院子,不過是怕小丫頭們鎮不住,放了外頭的人進來。
老安人那裡婢子也好,書齋婢子也好,沈瑞這裡都當避而遠之。前者有張家姐妹在,要是稍帶了女兒家的東西藏進來,以後對景可是說不清楚;後邊書齋那邊婢子,即便沒有名分的,也多被沈舉人收用,沈瑞這當兒子的當避嫌。
沒想到沈瑞這裡就直接將旁人都當成了賊,冬喜便不敢接話。
柳芽在旁咋舌:「不至於如此?」
沈瑞也是臨時想起此事,不過細想想,還真是差不離。
自己回來已經半月,不管是張老安人,還是沈舉人都會來探探自己的底。張老安人拉攏柳芽就是這個意思,可得不到什麼有用東西,估計就要下一步。沈舉人這裡,小定禮都行了,接下來就該預備聘禮。
松江婚俗雖是重嫁妝,可這聘禮也不能少。
通常情況下,兩家暗地裡都會通氣,使得男方曉得女方大致有多少嫁妝。男方聘禮便按照女方嫁妝的五成準備,要是男方給女方做臉,再添加聘禮也是有的。女方那邊厚道仁義的人家,也會按照多出的聘禮,適當調整嫁妝。
如此一來,就有一取巧之法,那就是拉饑荒借貸地準備聘禮,然後賺一份殷實的嫁妝。
從律令上來說,這嫁妝是女子私產,婆家無權於涉,可居家過日子,夫妻之間,又哪裡能分得那麼清楚。
沈舉人不管為了面子好看,還是為了這面子後的「實惠」,這聘禮預備的都不會少。沈瑾那份產業的收益在他手中握著,剩下沈瑞的這一份,能放過去才怪。
恐怕沈理早看透沈舉人為人,方行「借銀」之舉。
沈瑞想到此處,心中不由嘆息兩聲。這沈舉人真不是聰明人,丟了西瓜撿芝麻。有孫氏對沈理的大恩在,只要沈舉人表現得髮妻嫡子看重些,就能得到沈理的好感,五房也會更親近他。他卻將好好的局面,弄成現在這樣,眾人皆厭惡防備。
就是鄭氏那裡,鄭小舅已經升了六品通判,對於沈氏家族來說,六品官不算什麼,可對四房這舉人門第來說,分量已是不清。要是沈舉人不貪圖繼妻的嫁妝,將鄭氏扶正,那鄭小舅為了姐姐、外甥兒,肯定要提挈四房。
沈舉人心裡也好琢磨,不過是眼光高,只覺得背靠沈家,一個六品小官沒有放在眼中。又因鄭家早年落魄,鄭小舅算是借著沈家的照拂供出來的,沒有在沈家人面前高聲的餘地。
到了族學,沈瑞打發車夫回去,讓他下午不用過來接,又叫柳成給了他一塊碎銀子。
那車夫老實,說什麼也不肯要,只說怕被大娘子責罰。他接送沈瑞半月,早先是郭氏的車夫,從換了馬車後,便成為沈瑞的專用車夫,活比以前的重了不說,打賞錢的機會也少了。換做旁人,早就不滿,這人卻是憨實的,依舊老老實實趕車。
沈瑞道:「今兒有廟會,這拿著給二毛買點心。」
這車夫有兩個兒子,老大是沈全身邊的小廝,老二是個還拖著鼻涕的小毛頭,沈瑞碰到過一回,曾叫冬喜包過兩次點心,讓車夫捎帶回去。
車夫還要再拒,沈瑞擺擺手,轉身帶了柳成進了族學。
下人的規矩,代表著主人的素養;五房日子蒸蒸日上,不是沒有原因的。
四房同五房一比,就是渣渣。張老安人與沈舉人看似嚴厲,動不動就用打板子來懲治下人,可僕婢偷懶耍滑、欺上瞞下、狗仗人勢,樣樣不落,當得起一聲「刁奴」。
進了學堂,沈瑞環視一圈,發現沈珏不在,直到上課鐘聲將響起,他方姍姍來遲。
到了課歇時候,大家三三兩兩的湊在一起,都在說下午去廟會的事。
倒是沈珏,還坐在自己位上,支棱著下巴,不知在想什麼。沈環在旁引得他說話,他也有氣無力,有一搭沒一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