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邊的梁傳生一把抽了出去,笑道:「可不能自己看,作弊討酒吃可不成」
郭勝哼哼兩句道:「那你念來」
梁傳生這才低頭去看簽文,念誦出聲:「不須飲酒逕自醉,取書相和聲琅琅。左右鄰、次左右鄰各飲一杯,簽與右手第四家。」
郭勝懊惱出聲,大家齊聲大笑。
郭勝左鄰梁傳生,右鄰沈全,次左鄰沈琨,次右鄰周恆之,四人滿酒,舉杯飲了。
郭勝右手第四家,正好是沈珈,搖出簽詞:「紅粉佳人白玉杯,木蘭船穩棹歌催。自飲一杯,同庚者共飲,同月份者共飲,簽與下鄰。」
沈全拍桌大笑道:「這句簽文可合了珈哥」
眾人一起起鬨,沈珈滿臉通紅,越發顯得憨實,與粉紅佳人真是半點不貼邊。
沈珈十五歲,梁傳生、陳青林與之同庚,沈琴與之同月份,幾人酒盅滿了,仰脖吃了一盅。
沈珈右手邊坐的的是沈寶,笑嘻嘻地接了簽筒,道:「我也不貪杯,只允我一盅就好。」
待酒簽搖出來,沈珏撿起,念道:「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同庚者陪飲一杯,異姓者陪飲一杯,簽與右手第三家這簽可是好……聞了半天酒味,可真要饞死我,總算輪到一口。」
沈琴、沈珏、沈瑞與之同庚,郭勝、周恆之、梁傳生、陳青林四人是異姓,沈寶便連吃兩杯,分與諸人飲了。這桂花白入口綿軟,窖香濃郁,怪不得這小小一壇就要四兩銀子,確實名副其實,稱得上是好酒。
沈寶右手是沈珏,從沈珏往右數,第三人正好是沈瑞。
沈瑞搖了簽筒,投擲出一根簽。
依舊是沈珏撿起來,念道:「白日放歌須縱酒,青春作伴好還鄉。瑞哥還有第二個故鄉不成?自飲一杯,年幼者一杯,簽與次右鄰。咦,總算終於輪到我了」
大家都曉得同輩分中,沈瑞年幼,在座比他小的,就要數沈榕、沈桂這兩個小輩。
沈珏待小二斟滿酒,毫不客氣地取了酒壺,給自己也斟上。
看的大家都瞪眼,郭勝道:「沈珏,你還沒投擲簽,怎就給自己滿上?」
沈珏笑著說道:「我生辰比瑞哥晚一日,可不正是年幼者」
除了沈全早知此事,其他人一陣噓聲。平日裡沈珏擺著哥哥的譜,一口一個「瑞哥」,沒想到他卻是弟弟,一杯酒誘惑就招了……
第八十四章今日酒醉(二)
輪到沈珏擲酒簽,他捲起衣服袖子,站起身來,搖起手中籤筒,口中呼喝道:「來個大家共飲的」
嘴裡念叨著,他手上不停,使勁一抖,一下子甩出三、四個簽來。
沈珏飛快地掃了一眼,撿起個「自飲」、「共飲」字樣齊全的撂到一邊,道:「就這支簽了」說著,將其他幾支簽放回簽筒。
他旁邊是沈桂,撿起簽來念道:「白送春拼一醉,東風吹破千行淚。自飲一杯,與同庚者共飲一杯,與同姓者共飲一杯。簽與右手第五人。」
這句酒詞聽著悲切,沈瑞不知為何,想到樓夢》中的判詞,心下覺得有些不祥,沈珏卻是心情大好,舉著手指頭笑道:「一杯一杯又一杯,我也搖出了三杯的上簽了」
除了外姓四人,余者都有就吃。沈瑞、沈琴、沈寶三人,還連著吃了兩杯,酒桌上一時很是熱鬧。
沈珏左手第三人正是沈琴,接了簽筒,搖出了一個酒簽出來,沈琨撿起念道「且樂生前一杯酒,何須身後……千載名……」
他越念聲音越小,酒桌上其他人都愣住。
若是沈珏那一句酒詞只是隱有不祥,那這一句就直白許多,連「生前」、「身後」都出來。饒是十幾歲的少年,聽著這生生死死的,都覺得心裡不舒服。
沈寶皺眉道:「怎會有這樣的酒簽,沒得敗興」
沈珏笑了兩聲,道:「不過胡亂填的幾句,誰理會他到底甚意思琨大哥,念後頭的。」
沈琨又低頭看簽道:「自飲一杯,眾人齊飲一杯,簽與右手第四人。」
大家都斟滿一杯,齊齊吃了,到底掃了興致,酒桌上有些悶。
沈全見狀,並未擲酒簽,而是掂量起酒罈子看了看,道:「也就一人再一杯酒的分量,就此分了。」
大家吃得微醺,巴不得多吃兩口,都點頭應了。
沈瑞便起身,接了酒罈過去,從郭勝開始,依次與大家滿杯。最後等到他自己的時候,就只剩下淺淺一個杯底。沈榕、沈桂見了,便一人勻了小半杯與他。
大家皆起身,先是沈瑞謝過大家賞臉,隨後是大家謝過沈瑞的東道,隨後才團團碰杯,飲盡杯中酒。
一頓午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用一個半時辰,大家個頂個都腆著肚子,打著飽嗝。
二斤白酒,均到每人頭上有二兩半。有些酒量的還罷,不過是微醺;酒量淺的,如沈珈、沈桂、梁傳生幾個,就是由人扶著出來。待下樓一見風,他們更是身子打晃,站都站不穩當。
梁傳生方才挨著郭勝坐,兩人一頓飯倒是吃出些交情來,郭勝便主動提出送梁傳生回去。
沈桂則連同沈榕一起,上了沈珏的馬車。
沈珈這裡,這由沈瑞、沈全扶上馬車。
剩下沈琴、沈琨,都上了沈寶的馬車。
沈環二哥家的鋪子就在巷子口,便不著急回家,去他二哥家醒酒去了。剩下周恆之與陳青林二人,則是方才吃酒吃的少,加上酒量上佳,這點酒下去絲毫不顯,兩人結伴去書坊看書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