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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瑞一腳踹開?密室的門,裡面燭光閃爍,幽深不見天日,撲面便?是濃郁的腥膩之氣。密室盡頭的暗處,一抹瘦削的身影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如同睡著。
夏侯瑞被污濁的空氣嗆到,咳嗽著走去,皺緊眉頭道:「還真是找了個好地?方躲著,這一天讓朕好找,今日是什麼日子?你難道不知道嗎?你現在即刻進宮,不得有——」
後面的字未來得及說出,夏侯瑞的雙瞳驟然一緊。
陰暗起伏的光影下,蕭懷信的心口鮮紅一片,手旁邊有一把?尖刀,刀旁放著碗,碗底有乾涸發暗的血跡,觸目驚心的紅。
夏侯瑞釘死在原地?一般,就這麼怔怔看了許久,魂魄仿佛抽離。突然,他回過神?來,大步上前?撲到蕭懷信身前?,顫聲道:「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刺殺了你?舅舅?舅舅你跟我說句話?!太醫!快傳太醫!」
待等?太醫趕到,當著夏侯瑞的面將蕭懷信心口的衣料揭開?,夏侯瑞方知方才所受刺激不過萬分之一。
蕭懷信的心口皮開?肉綻,刀痕重疊,已經沒有一寸好肉。
夏侯瑞的目光從傷到刀,再看到碗,碗中的血跡,腦海中轟然閃過這一個月以?來被自己忽略過的諸多細節,喉嚨里驀然便?湧起一股血腥味道,他支撐不住,扶腰乾嘔起來,眼中血絲密布,眼淚流了滿臉,胸口喘不過氣一樣地?大起大伏著。
內侍前?來扶他,被他一把?推開?,他踉蹌走到蕭懷信跟前?,看著那?張猙獰醜陋的臉,好像再也睜不起來的雙目,極力壓制住聲音中的崩潰,咬牙切齒道:「誰准你這麼做的。」
「為什麼要用?自己的心頭血給我當藥引子?!你以?為這樣朕就能長命百歲嗎!」
「你豈能信那?些神?棍的鬼話?!你個蠢貨!」
夏侯瑞滿面淚痕,再想?啟唇痛罵,嗓子?已發不出絲毫聲音,他再也支撐不住,頹然癱倒在地?,哭著對蕭懷信道:「朕需要你這樣嗎!朕都沒有發話?,誰准允你如此行為!」
「舅舅,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不要你死,不要你死,你睜開?眼,我求求你了!」
哭聲中,蕭懷信的指尖顫動一二,眼睫抖了兩下,有緩慢睜眼之勢。
夏侯瑞兩眼放光,連忙握住蕭懷信的手,「舅舅!舅舅!」
蕭懷信睜眼看到夏侯瑞,聲音嘶啞道:「貴妃如何了。」
夏侯瑞著急說道:「母子?平安,一切順遂。」
蕭懷信空洞無光的眼眸中閃現三分柔意,旋即便?又恢復一如往常的孤寂。
他道:「蕭氏大仇得報,我夙願已清,已無留戀。只一件,為了大周江山著想?,望陛下務必要答應。」
夏侯瑞意識到他這是在交代遺言,分明一點不想?答應,又怕日後追悔莫及,便?道:「你說。」
蕭懷信氣息陡然強硬,斬釘截鐵道:「我死以?後,護國公世子?謝光交由康樂謝氏撫養,除卻生辰節日,不可與生母會面。」
夏侯瑞皺了眉頭,「舅舅這是在擔心,以?後謝光長大,會和謝折聯手,威脅我的皇位嗎?」
蕭懷信不置可否,顯然默認。
夏侯瑞:「謝折不會的,以?他的性情,只要我不逼他,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將手伸到龍椅上。」
蕭懷信反抓住夏侯瑞的手,逐漸失去焦點的雙目盯緊了他,一字一頓道:「陛下,人都是會變的。」
天下至親不過父子?,父子?相殘的戲碼卻從來沒有少過,何況君臣。
夏侯瑞仍在猶豫,「謝光尚幼,如何遠離生母而活,而且舅舅你有所不知,謝折與他本就是……」
蕭懷信手上猛然用?力,最後一口氣湧上喉頭,大喘一口氣低吼著說:「陛下,答應我。」
夏侯瑞愣住,來不及反應,心一橫,咬牙答應。
蕭懷信笑了,最後一絲力氣也在此時?用?盡,雙眸漸漸閉合,手上力度跟著散去。
夏侯瑞不敢眨眼,眼睜睜看著蕭懷信的氣息一點點消失殆盡,即便?極力壓抑,渾身也在不自覺的發著抖,滿口血腥。他艱難啟唇,小心翼翼地?呼喚:「舅舅……」
「舅舅……」
「舅舅!」
夏侯瑞語無倫次,一遍遍叫著舅舅,除此之外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有的只是絕望至極的嗚咽。他趴在蕭懷信身上,如同幼時?跌倒受傷趴在母妃懷中哭訴委屈。
可惜,沒有人可以?給他回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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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如血,夏侯瑞失魂落魄回到宮裡,龍輦未行至幾?步,便?有內侍急匆匆趕來,面色倉皇驚恐,面朝龍輦跪下道:「不,不好了陛下,貴妃娘娘在您走後突發血崩,太醫院全力救治半日未果,如今束手無策,人已,已……」
夏侯瑞頭腦眩暈無比,剛經歷完蕭懷信之死,他人都是木的,已經連下意識的震驚都沒有了,只怔怔道::「人已如何了?」
「已經……快要不行了。」
昏黃落日下,一行飛鳥掠過,驚動了默然無聲的影子?。
有風過,地?面的影子?動了一下,僵硬微小的弧度。夏侯瑞聲音艱澀:「改駕涼雨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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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門被從裡面拉開?,一身是血的產婆從中跑了出來,跪在夏侯瑞面前?,瑟瑟發抖道:「貴妃娘娘血崩不止,已回天乏術了,陛下快進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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