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信下意識一推,夏侯瑞徑直倒地,嘔出?一大口血。蕭懷信目光一顫,步伐邁出?,似乎是想要上前將人扶起。
在他手懸出?的瞬間?,夏侯瑞艱難撐起頭顱,看著蕭懷信,咧嘴笑道:「舅舅,其實你?從來都不曾在乎過我吧。」
「當年你?假死脫身,中間?有無數次機會可以?去遼北看我,可是你?沒有。」
「你?知道嗎,遼北真的很冷,若沒有謝折在,我熬不過第?一個冬天。」
「舅舅,」夏侯瑞笑容更深了些,鮮紅的血珠順著嘴角流下,苦水般蜿蜒入頸項,「我在你?眼裡,到底算是個什麼東西啊。」
「一個復仇的工具,還是一個……不得不扶持的累贅?」
蕭懷信掌心顫然,握在手中的御璽有搖搖欲墜之勢。他猛地收緊手,決然轉身,不再去看夏侯瑞一眼。
「蕭懷信!」夏侯瑞哽咽大吼一聲,「如果我母妃還在世,看你?這麼欺負我,她一定會難過的!」
蕭懷信步伐頓住,徹底走不動了。
殿門外雨勢滂潑,烏雲強壓,雷閃轟隆而?過,飛掠過的強光打在那道瘦削的背影上,顯出?寒刃出?鞘的冷峻,與?寂寥。
蕭懷信鬆了手,御璽落地,邁出?步伐,走入了猶如深淵巨口的漆黑雨色中。
夏侯瑞連忙叱罵內侍將御璽撿回,經內侍攙扶回龍椅坐好,用?盡全身力氣?拿起御璽,用?力蓋在了聖旨上。
硃砂灼目,猶似鮮血。夏侯瑞看著方正墨痕,眼中直直滑淚,哈哈大笑。
*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后妃李氏賢良淑德,知書達理,甚慰朕心,著即冊封貴妃,賜封號嫻,欽此——」
天色熹微,涼雨殿外雨聲滴答,朦朧晨霧瀰漫廊廡,遮掩住了夏末草木該有的鮮活生氣?,徒留輪廓模糊。
李萼叩,「臣妾謝陛下隆恩。」
內侍連忙叫起,滿臉諂媚笑意,要她保重好身子?,好為皇家開枝散葉。
李萼笑不達眼底,在內侍走後,垂眸望向平坦小?腹,眼底笑意徹底消失殆盡,只剩濃密愁雲。
*
次年,春三月。
涼雨殿外跪滿僧人,經聲震耳,緊閉的殿門中,時不時傳出?女子?悽厲的叫聲。
年輕的帝王在殿外來回踱步,急火攻心之下,行將就木的身體竟也有了幾分活人神采,原本蒼白髮青的臉色也隱隱透出?血色。
「陛下,到時辰了,該吃藥了。」內侍上前小?心翼翼道。
夏侯瑞皺眉,「貴妃難產,朕心急如焚,哪有心情服藥。」
內侍:「可太醫說過的,這藥要一日一服不可中斷,一個多月都喝過來了,這是最?後一服,陛下龍體為重,還是服下為妙。」
夏侯瑞內心厭煩,可聽著殿裡面嘈亂的動靜,已沒心情為這點小?事發火,端起藥碗便一飲而?盡。
藥汁溢出?嘴角,漆黑濃稠的顏色,竟有些像紅到發黑的人血。
夏侯瑞喝完藥將碗順手一扔,取帕擦嘴道:「對了,丞相現在何處,朕感覺已有好久未曾見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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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面色閃爍,低著頭道:「丞相大人常有要事在身,不能時?常陪伴聖駕,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陛下息怒,想?來若丞相得空,必會趕來面聖。」
夏侯瑞冷哼一聲,「什麼事能比貴妃產子?更為重要,他也算朕的親舅舅,他難道就不想?親眼看到朕的孩子出世嗎。」
這時?,只聽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夏侯瑞的雙眸頃刻亮了起來,都沒等?到產婆道喜,便?直奔殿門而去。
推開?殿門,撲鼻的血腥氣瀰漫。夏侯瑞便跟聞不到一樣,急匆匆瞥了眼那?小小一團的嬰兒,便?跑到榻前緊張道:「李姐姐,你可還好?」
李萼面色蒼白?,烏髮被汗水浸透,憔悴難以?言說。她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出一抹極淺的笑,氣息微弱地?道:「臣妾無礙,陛下真龍天子?,怎可擅入血腥之地?,還是快快出去為好。」
夏侯瑞:「朕實在擔心你的安危,在外面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朕會更著急的。」
李萼濕潤的長睫顫動一下,眼眸頃刻暗淡無光,「丞相,沒有過來麼?」
夏侯瑞頗有怨氣道:「丞相日理萬機,自無暇抽身。」
李萼點了下頭,神?態中的落寞無處遁形,笑意也變得苦澀無比。
夏侯瑞沉默一二,看著李萼,終究道:「李姐姐你等?著,朕一定將他傳喚過來,他若不來,朕就是綁,也一定將他綁來。」
說完未等?李萼表態,夏侯瑞起身便?朝殿外走去,不顧宮人阻攔追問?。
丞相府。
草木雜生缺少打理,春日的韶光未能照入幽深府邸,白?亮的日頭下,仍是一片死氣沉沉的陰暗。
夏侯瑞親自登門,身上的龍袍未曾更換,入門便?命護衛將蕭懷信找到帶到自己面前?,不管他在做什麼。可整整半晌過去,偌大個丞相府,除了一個風燭殘年的老管家和雜役若干,再沒有多餘身影。
夏侯瑞知道蕭懷信若在外走動必有眼線將他的消息傳入宮中,而這一月來音訊全無,便?料定他沒有離開?過這座府邸,只是不知藏身何處。
他環繞了眼周遭,命人將那?管家押到面前?,僅是威脅了兩句,管家便?將蕭懷信的下落全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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