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陛下不召臣入宫,臣心中不安,辗转反侧,倒不是疑心陛下,只是怕……怕陛下此后不再需要臣了。”
石漱鈺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中,难得闪过一丝游移。
她张了张嘴:“朕不是说让贺姑娘陪着你……”
声音却比方才低了许多,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
赵匡胤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臣想来看的,是陛下。”
石漱鈺怔住了。她抬起头,对上赵匡胤那双深邃而诚挚的眼睛,忽然觉得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这个人,最擅长的是朝堂上的唇枪舌剑,可面对这样直白的情感,反而手足无措起来。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声音闷闷地道:“朕可不想让人说,皇夫被陛下冷落,传出去不好听。”
赵匡胤见她这副难得的小女儿情態,心头那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再也按捺不住,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石漱鈺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抬手抵住他的胸膛,压低声音道:“你大胆!你居然敢对朕无礼!”
声音却细若蚊吶,没有半分威势,倒更像娇嗔。
“臣是胆大了。”
赵匡胤低低地笑了一声,非但不鬆手,反而收紧了手臂,“陛下若要降罪,臣甘愿领罚。只求陛下让臣多抱一会儿。”
石漱鈺挣了两下,没挣开,便也不再徒劳,由着他抱着。过了一阵,她轻声嘟囔道:“你这是抱够了没有?”
嘴上说着,手却不知不觉攥住了他身前的衣襟,并没有推开。
赵匡胤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只觉得自己这辈子胆子都没这么大过。他弯下腰,将石漱鈺打横抱了起来。
石漱鈺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她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地道:
“你……你快放朕下来!这还是大白天呢,朕又才训练完,一身都是汗味……总得先沐浴更衣再说吧?”
赵匡胤脚步不停,声音带着几分含笑的热意:“陛下,其实很香。”
石漱鈺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索性将整张脸都埋进他怀中,不再说话。赵匡胤抱着她大步穿过演武场的回廊,一路走向寢宫。
沿途的宫女和内侍远远望见,纷纷低头垂目,不敢直视。寢宫的殿门被合上,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息。
第二日午间,阳光隔着窗纱漏进殿内,落满一地细碎的光斑。石漱鈺醒了,睁开眼,身旁早已空无一人,赵匡胤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揉了揉乱蓬蓬的头髮,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囫圇的闷哼。浑身上下酸软无力,像被人拆散了骨头又重新拼起来一般。
“不起了……”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脑袋。殿外传来隱约的鸟鸣,微风拂动窗纱,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她就这样赖在床上,把所有的国事、战事、家事都暂时拋在了脑后,只想再赖一会儿。
正午的阳光渐渐偏西,终于,她还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简单梳洗过后,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尚带着倦意的脸,微微弯了弯嘴角。她抚了抚衣领,遮住锁骨上那枚淡淡的红痕,轻声自语道:“罢了……起来,还有奏摺等着朕呢。”
她推开门,阳光迎面扑来,耀得她微微眯了眯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