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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誓师（第1页）

午后，垂拱殿内静悄悄的。石漱鈺坐在御案前，手中捏着一本奏摺，目光却早已不在那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她看了一会儿，将奏摺放下，轻轻揉了揉眉心。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竟是前些日子赵匡胤在演武场上那句话，陛下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

按理说，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放在这个年代，二十八岁的女子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亲，再往后就该被人称作半老了。

赵匡胤年纪比自己还小几岁，又是堂堂皇夫，被她冷落了几个月，心里必然不是滋味。

他今日跑来示好，未必没有不甘被冷落、想要重获恩宠的意思。可他那双眼睛看着她时，那份热度又实在不似作偽。

石漱鈺有些烦躁地放下奏摺，下意识地伸出右手，摊开手掌。掌心与指根处有薄薄一层老茧，那是常年握弓射箭磨出来的。

她这些年虽然休养生息，疏于战阵，但这几日仍会拉弓练箭，以免生疏。她心想：古代女子讲究保养，什么珍珠粉、玉容膏、露水，她一概没用过。

整天熬夜批奏摺，作息乱七八糟；带兵打仗时风吹日晒，亲自衝杀时更是灰头土脸。这样的日子过下来，自己怎么可能还像年轻时那般貌美？

赵匡胤那句夸讚，恐怕三分真、七分客套罢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于是抬起头，看向立在殿中候命的石绿宛和石雪，招了招手：“小绿，小雪，你们过来。”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一眼，不明所以地走上前来。石漱鈺看着她们，斟酌了一下，问道：“朕的样貌，跟以前比怎么样？”

石绿宛和石雪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石绿宛道：

“陛下何出此言？陛下的样貌跟以前相比，几乎没什么变化。臣说句僭越的话，陛下保养得好，看上去跟数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石漱鈺皱起眉头：“朕都二十八了，怎么可能会跟以前一样？再怎么保养，也会老一点吧。”

石雪摇头道：“陛下，臣不觉得您老啊。您瞧，臣比您还小呢，眼角都已长出纹路了。”

说着，她侧过脸，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角，果然有几道细浅的纹路。

石漱鈺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声音带着一丝惊讶：“朕脸上一道也没有？”

石绿宛认真道：“嗯，陛下脸上当真一道纹路都没有。陛下是真龙天子，身上自有龙气护佑，就算老，也会跟我们这等凡人不一样。”

石雪也笑着附和：“是啊，陛下。您若不信，可以问问宫里伺候的人，哪一个不说陛下容光焕发？”

石漱鈺摸了半天自己的脸，却信了大半，口中仍道：“你们少哄朕。朕自己心里有数。”

嘴上这般说，到底没有继续追问，只重新拿起一本奏摺继续批阅。

到了下午，天色渐渐变得柔和。石漱鈺批完一沓奏摺，略觉烦闷，便起身到宫中散步。

她不知不觉走到一片池塘边，池水清澈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出她立在岸边的身影。

她停住脚步，低头看去。水中的倒影清清楚楚：一张脸轮廓分明，额角光洁如初，眼角没有一丝细纹，肤色居然是白皙嫩滑，那双眼睛也依旧黑白分明，神采奕奕，甚至比几年前更多了几分沉稳与威仪。

她端详了许久，自言自语道：“应该是朕是不显老。”

她想了想，又觉得或许与自己多年习武有关。身子骨强健，气血充盈，自然显得比同龄人年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对，古时候的女子十五六岁便生子，二十几岁便显老態，她这二十八岁还跟二十齣头似的，倒也稀奇。

算了，反正也不是坏事。她不再纠结，转身回了寢宫。

几个月转眼过去。各藩镇的兵马陆续抵达莫州，粮草器械也基本筹措完毕。石漱鈺再也坐不住了，她一声令下，集结殿前司和侍卫亲军，亲自率军从汴梁出发，浩浩荡荡向莫州进发。

大军出城那日，汴梁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看着一队队甲胄鲜明的将士列队而过，旌旗蔽日，戈戟如林，人人脸上都带着振奋之色。

石漱鈺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身着金色鎧甲，外罩大红战袍，腰悬长剑，目光如炬。她身旁是石绿宛和石雪，二人也是戎装佩剑，英姿颯爽。

大军行至城外校场，石漱鈺勒住马，登上点将台。士兵们在校场上列成方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战马嘶鸣，铁甲鏗鏘，肃杀之气直衝云霄。她环视了一圈，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

“将士们，朕今日率尔等北征，只为一件事，收回幽云十六州！”

她的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带着不可动摇的决然：

“燕云父老，身处胡尘，衣冠尽易，南望王师，望了整整十载。今日，朕亲率三十万大军，要与契丹决一死战。朕在此立誓，不破幽州，誓不还师！”

将士们轰然应诺，声震四野。

石漱鈺等呼声稍歇，又继续道：

“还有一桩事，朕要告诉你们。已故契丹国主耶律德光，被朕囚于汴梁五载，临终之前幡然悔悟。

他亲笔留下詔命，痛斥其侄耶律阮擅自继位，名不正言不顺，恳请朕代他讨伐逆贼。

此詔尚在朕手中，契丹国印亦已盖印为凭。因此，我大晋出兵，名正言顺！”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捲早已备好的詔书，高高举起。阳光洒落在明黄的绸帛上，那方鲜红的契丹印信清晰可见。

将士们虽大多目不识丁，但看到那方大印，又听到这番话，无不热血沸腾，原来连契丹先帝都请咱们去打耶律阮，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石漱鈺收起詔书，拔出腰间长剑，指向北方，厉声道：“燕山的父老在等着我们，中原的屏障在等着我们。今日出兵，愿诸位将士人人奋勇，个个爭先。斩敌一首，赏钱十贯；夺城一座，举营加赏。朕无戏言！”

“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直衝云霄。石漱鈺的目光越过万千矛戈，望向北方的天际，彷彿已经看到了幽州城头的烽火，看到了那座她魂牵梦縈多年的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