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城中,皇宫深处,秋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寝殿,在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檀香的烟气,让人感到一种压抑的沉闷。
李昪躺在龙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今年已经五十三岁了,在这个时代算不上特别高龄,但长期服用丹药让他的身体早已被掏空。
他的头稀疏花白,皮肤松弛下垂,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几岁。
床边,太子李璟跪坐着,手中捧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喂给父亲喝。李昪喝了两口,便咳嗽着推开了碗,示意不喝了。
李璟只好将碗放到一旁,用帕子擦了擦父亲的嘴角。
就在这时,一名内侍匆匆走进寝殿,跪地禀报道:
“陛下,前方急报,晋军大举入侵!寿州、清口、鄂州四个方向同时现晋军踪迹!
正阳和下蔡的晋军正在搭建浮桥,试图强渡淮河;清口方向的晋军由赵弘殷率领,正在上游筑坝蓄水,似乎要水淹清口;鄂州方向也有晋军出没,兵力不详。”
李昪听完,原本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挣扎着坐起身来,靠在床头,冷笑了一声:
“那个女娃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写了那封檄文骂朕还不够,还真敢动手。她以为朕的淮水防线是纸糊的吗?”
他喘息了一会儿,对李璟道:“太子,朕要回她。你来替朕执笔。”
李璟连忙取来笔墨纸砚,在床边的案几上铺开,提起笔,恭敬地道:“请父皇口述。”
李昪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措辞依然犀利,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朕闻:君臣之义,天地之纲;男女之位,阴阳之常。逆女主石氏,本晋室之女,石敬瑭之嗣。
其父卖国求荣,割地称儿,已为天下笑。石氏不思盖父之愆,反效牝鸡司晨,囚父屠兄,窃据大位。
以女子之身,僭天子之号,此乃千古未有之悖乱,人神共愤之逆伦!
礼法之坏,自石氏始;天地之序,为石氏紊。尔以妇人而称兵黩武,是使乾坤倒悬,阴阳易位。
纵有一时之武功,不过桀纣之虐焰;虽能暂擒契丹之君,终是窃国之奸雄。”
李昪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喘了几口气,继续道:
“尔言伐罪吊民,朕且问尔:尔之境土,何自而来?尔父石敬瑭,受唐明宗厚恩,妻以爱女。乃乘其危,举兵反噬,
割燕云以赂契丹,称儿皇帝以媚胡虏。尔今日之江山,便是此卖国奸雄之遗业!
尔囚父于别室,使其含恨而终;屠兄于禁中,使其饮刃而毙。
尔今日之龙袍,便是此人伦惨剧之血衣!尔之罪,通于天;尔之恶,盈于野。
以篡逆之身,行征伐之事,是犹桀纣伐汤武,盗跖伐伯夷,徒贻天下笑耳!”
他越说越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抹不健康的潮红,呼吸也变得更加急促。李璟连忙放下笔,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
“父皇息怒,保重龙体要紧。”
李昪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