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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来唐（第2页）

李昪微微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那封信，示意身旁的内侍：“呈上来。”

内侍走下台阶，从朱崇节手中接过书信，转身呈到李昪面前。李昪接过信，拆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来，开始阅读。

朱崇节和梁言站在殿下，心跳如擂鼓。他们知道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也知道李昪看完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希望陛下兑现承诺，善待他们的家人。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李昪翻阅信纸的沙沙声。

李昪的脸色，在阅读的过程中，生了急剧的变化。

起初，他的脸色是正常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然后是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赤红的颜色。

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握着信纸的手也开始微微抖。

当他读到“尔家世忠贞既丧于前，彼李唐仁义又亏于后，两重僭伪，双倍逆乱。”

这一段时，他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一脚踏了上去，声音嘶哑地咆哮道：

“贱婢！娼妇！也配来教训朕？！来人！拖出去——”

殿外的武士闻声而动，大步冲进殿内，就要上前拿人。

朱崇节和梁言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陛下，臣等尽力了。

然而，就在武士将要碰到他们的那一刻，李昪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刚站起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就让他踉跄着坐回了龙椅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从赤红转为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坐在龙椅上，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看着殿下那封被自己揉成一团的信，又看了看那两个闭目待死的使臣，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缓缓抬起手，对武士们挥了挥手：“退下。”

武士们愣了一下，但还是依言退出了大殿。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李昪坐在龙椅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他的胸膛依然在剧烈起伏，但他的表情已经从愤怒渐渐转为冷静，又从冷静转为一种深沉的疲惫。

他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保境安民，以待中原之变。

这是他登基以来一直秉持的国策。他深知，唐国的富庶和强盛，是建立在息兵养民的基础之上的。

他曾多次拒绝大臣们的北伐提议，明确说过兵为民害深矣。主动进攻一个军力正盛、活捉了契丹皇帝的北方强敌，等于亲手撕毁自己一生的政治国策。

他确实恨那个写信的女人，恨得咬牙切齿，但要他赌上唐国的国运去和她拼，绝无可能。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长期服用丹药，让他时常心悸、眩晕，还会无缘无故地暴怒。

每一次暴怒之后，都会伴随着极度的虚脱和疲惫。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力组织一场跨淮河的大规模远征。

更何况，那个女人敢派人当面羞辱他，说明她根本不怕他开战，甚至可能就是在诱使他因怒兴师。

而他绝不能上当。

他想起那个女人北伐收复三关、活捉契丹皇帝的履历。那是一份极其真实的威慑，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忽视的。

他绝不会忘记，自己当年也是靠着隐忍和等待，才从徐氏手中接过权柄，最终代吴建唐的。

隐忍，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他成功的秘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他对身旁的内侍道：“笔墨伺候。”

内侍连忙端来笔墨纸砚，铺在御案上。李昪没有亲自执笔，而是口述道：

“朕闻之矣。尔遣使持书，远涉江湖，以谩骂为辞，以污蔑为刃。

朕览毕，初觉怒冲冠，既而思之，不觉失笑。非笑尔之狂悖，笑尔之浅陋也。”

内侍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李昪继续道：

“尔书中反复言朕背徐氏之恩，窃杨吴之国。此言也，适足证尔不知天命，不达时变。

昔者唐室失德，天下板荡，朱温篡逆，海内分崩。杨行密据有江淮，保聚一方，于民固有功焉。

然及其后嗣，暗弱不明，政出多门，民困于虐。吾父（徐温）匡扶于前，朕受禅于后，非为一姓之私，实乃应天顺人，解民倒悬。

尧舜尚知禅让，三代亦有革鼎。尔区区女子，以一家一姓之私，妄论九五授受之公，何其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