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石漱钰的生活变得异常规律。白天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处理朝政。
到了晚间,她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寝宫的灯下,做一件与她帝王身份极不相称的事情,绣手帕。
她的绣工着实不好。
针脚歪歪扭扭,间距忽大忽小,绣出来的图案更是抽象得让人难以辨认。她本想绣一对鸳鸯,结果绣出来的东西看起来更像是两只歪脖子的鸭子。
她本想绣几朵并蒂莲,结果绣出来的花朵像是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杂草。
她举着那块被她糟蹋得不成样子的丝帕,对着灯光端详了半天,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白瞎了这么好的丝。自己这绣工也太烂了。”
她本来还想在丝帕上绣一诗词,但以她目前的绣工水平,这个想法显然是不现实的。她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还不如直接写呢。”
就在这时,石绿宛和石雪从外面走了进来。她们本是来送明日早朝需要用的文书的,却看到陛下正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块丝帕,旁边散落着各色丝线和绣花针,两人不由得都愣住了。
“陛下……您在干什么?”
石绿宛难以置信地问道。
石漱钰头也不抬,随口答道:“过几日柴荣成亲,朕绣个丝帕送给他。”
石绿宛和石雪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解。石绿宛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既然喜欢柴荣,当时为何还要亲自让臣等找到他的青梅竹马刘佳仪,还亲自赐婚给他们两个?”
石漱钰手中的针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将那朵歪歪扭扭的花绣完,才放下手中的针线,缓缓开口:“因为朕是皇帝。”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朕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能完全为了自己的私心。上天将这大晋江山交给了朕,朕就是天子,也就是万民的君父。
朕若是只为了自己的私心行事,那与陈后主陈叔宝、隋炀帝杨广有什么区别?
朕若是那样的皇帝,天厌之,万民弃之。”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块被她绣得乱七八糟的丝帕,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
“朕喜欢他,但朕不能嫁给他。朕若是嫁给了他,他便是皇夫。
他的才能是你们所想象不到的,朝中迟早会形成一股围绕他的势力。
到那个时候,朕是听他的还是不听他的?朕与他之间,是君臣还是夫妻?
这些问题,朕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头疼。所以,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她说完,又重新拿起针线,继续与那块丝帕较劲。
石绿宛和石雪沉默了片刻,都没有再说话。她们知道,陛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所以才更加让人心疼。
石漱钰又绣了几针,忽然“嘶”
了一声,将手指放进嘴里吮了一下,她又扎到手了。
她看着手指上渗出的那颗小小的血珠,苦笑了一声,然后将血迹在衣裙上擦了擦,继续埋头苦干。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她终于完成了那朵歪歪扭扭的花。她举起丝帕,端详了一番,自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