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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泰州惨败、皇帝被擒的消息如同雪崩般传来,溃散的契丹败兵如同无头苍蝇,本能地涌向他们南下时的大本营——幽州。
而率先逃回幽州的,正是原本奉命留守后路、见势不妙直接带着亲信跑路的赵延寿。
赵延寿逃入幽州时,本意是想凭借自己南京留守的身份,关闭城门,收拢败兵,割据这座富庶的汉地重镇,观望形势,甚至幻想过在契丹与晋国之间左右逢源,乃至自立。
然而,他低估了兵败如山倒带来的混乱,也高估了自己对幽州的控制力。
他前脚刚进城,还没来得及下令彻底封闭四门,后脚大批溃散的契丹将领和士兵便蜂拥而至。
这些人并非赵延寿的部属,而是来自契丹各部族、各宫帐的贵族、头人及其亲兵。
他们惊魂未定,又失去了最高统帅,见到幽州城门未完全关闭,哪里还管谁是谁,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喘口气,保住性命和手头残余的实力。
赵延寿见状,心中大骂,却不敢真的将这些骄兵悍将拒之门外,万一激起兵变,他第一个倒霉。
只得捏着鼻子,下令放这些人进城。于是,短短数日,幽州城内便塞进了来自不同部落、互不统属、惊惶未定的契丹败兵近万人,将原本还算有序的幽州搅得天翻地覆,冲突摩擦不断。
更让赵延寿头疼的是,这些溃兵的头领们,多是契丹各部颇有实力的贵族,如闼德里、蒲骨、密骨德、耶律挈烈、耶律拨里得还有耶律朗五等人。
他们进城后,惊魂稍定,便开始聚在一起私议。所议内容,让赵延寿这个外人听得心惊肉跳。
“陛下被晋人活捉了!这可如何是好?”
“当年太祖皇帝崩逝,太后为了稳固权势,可是将许多不服的贵戚、大将生生殉葬了啊!说什么去见先帝!我叔父就是那时被带走的!”
“如今陛下落入敌手,生死操于人手,上京那边,太后还在,皇太弟是她最疼爱的幼子……”
“耶律李胡?那个在邢州被晋人打得大败亏输的蠢货?他若回去,有太后撑腰,说不定真能坐上皇位!
到时候,我们这些追随陛下南征却兵败失君的,会是什么下场?会不会像当年那样……”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当年述律平大规模清洗政敌、为子铺路的血腥往事,是许多契丹贵族心头挥之不去的噩梦。
如今耶律德光被俘,他们这些败军之将,简直就像砧板上的鱼肉,随时可能被上京的新主子,很可能是耶律李胡和述律平拿来开刀,以儆效尤,甚至作为向晋国妥协的筹码!
恐惧,如同毒藤,在幽州城内的契丹贵族心中疯狂蔓延。他们不能再等了,必须自救!
“皇太弟无能,且不知去向。国不可一日无君!”
闼德里率先开口,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不错!与其等上京那边下旨来拿我们问罪,不如我们自己立一个新君!”
蒲骨附和。
“立谁?寻常宗室,只怕压不住场面,也难让各部心服。”
耶律朗五说道。
“永康王耶律阮如何?”
密骨德压低了声音。耶律阮,耶律倍之子,耶律德光的侄子,身份足够尊贵,且长期在军中,有一定声望。
“耶律阮?他……倒是个合适人选。年轻,有胆识,又是太子一系……”
“关键是他此刻就在军中!我进城时看见了永康王的认旗!”
“若能立他为帝,我们便是从龙功臣!届时,进可整合兵马,以幽州为基,徐图恢复;退可挟新帝以与上京周旋,甚至……与晋国谈判,要回陛下也未可知!”
“对!总好过坐以待毙!”
一番密议,众人心意渐定。他们找到了耶律阮的亲信、担任皮室军详稳的耶律安搏,陈说利害。
耶律安搏本就对述律平、耶律李胡一系心怀不满,又见耶律德光被俘,正是主上耶律阮崛起的大好时机,当即同意并联络了耶律阮。
耶律阮此时亦是心中忐忑。伯父被俘,祖母述律平偏爱幼叔,自己这个前太子之子处境尴尬。
如今见众将主动来投,愿拥立自己,虽知是形势所迫,但亦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略作矜持,便顺应众意,答应下来。
原本,拥立之事还需谨慎,因晋军近在咫尺。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晋军竟突然撤兵了!
虽然不明所以,但这无疑消除了最大的外部威胁,让幽州城内的契丹贵族们大大松了一口气,拥立新帝之事再无顾忌。
就在晋军从淤口关南撤的同时,幽州城内,以闼德里、蒲骨、密骨德、耶律挈烈、耶律拨里得、耶律朗五等将领为首,会同耶律安搏等耶律阮亲信,在部分契丹贵族的见证下,于幽州角楼,举行了简单的仪式,拥戴永康王耶律阮即契丹皇帝位。
因仓促间不及刻玺,暂用耶律德光留守幽州的行营印信代替。
耶律阮宣布改元,但具体年号需待返回上京、祭告天地祖庙后再行颁布。同时,下令封锁消息,严防晋军探知,并开始着手整顿幽州混乱的兵马,安抚惊惶的部众。
一夜之间,契丹国出现了南北两位皇帝,南有被晋军捉住的耶律德光,北有幽州仓促被拥立的耶律阮。
还有上京即将得到噩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太后述律平及其属意的继承人耶律李胡。
她不知道自己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和无奈的撤军,间接促成了契丹内部一场影响深远的分裂与权力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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