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观二年的正月寒风,卷着拒马河畔的冰屑,抽打着瓦桥关古朴而坚厚的城墙。
关前,晋军大营旌旗招展,杀气腾腾,与关城的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对峙。
中军大帐内,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弥漫在将领们眉宇间的凝重。
石漱钰端坐主位,玄色大氅下,手臂的位置似乎比平日臃肿了些,被她以不易察觉的姿态微微拢在身侧。
她面色平静,听着斥候关于瓦桥关守备的回报。
“守将赵延昭,乃赵延寿之弟,契丹汉军宿将,素以勇悍刚直着称。关内守军约两千,多为赵延昭本部,城防坚固,粮械充足。”
斥候禀道。
“赵延昭……赵延寿的弟弟。”
石漱钰指尖轻叩桌案。赵延寿在泰州兵败后逃窜,不知所踪,其弟镇守要冲,恐怕不会像高谟翰那般容易动摇。
“陛下,是否再用……老办法?”
李守贞试探着问道,目光瞥向帐外某个方向。那里,契丹皇帝耶律德光被严密看押着。
石漱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试试无妨。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高将军,”
她看向新归附的卢龙军节度使高谟翰,“你与赵延昭可相识?由你前去喊话,或许更能取信。”
高谟翰连忙起身:“臣遵旨。臣与赵延昭确有交情,愿往一试。”
片刻后,瓦桥关下,高谟翰在数十骑护卫下来到关前一箭之地。他抬头望向关楼,运足中气喊道:
“关上赵延昭将军可在?故人高谟翰,奉大契丹皇帝陛下旨意,前来传诏!”
关楼上人影晃动,一名身材魁梧、面色冷峻的将领出现在垛口后,正是赵延昭。他冷冷俯视着关下的高谟翰,眼中并无故人相见的暖意,只有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高谟翰?你不在莫州守城,来此作甚?还说什么皇帝陛下旨意?”
赵延昭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
“赵将军!”
高谟翰提高了声音,指向身后远处晋军中军那面隐约可见的契丹王旗,
“陛下御驾就在军中!陛下有令,瓦桥关守军,即刻开关,迎圣驾入关!陛下已与晋国达成和议,欲借道返京,沿途关隘,不得阻拦!”
他按照石漱钰事先的吩咐,将话说得半真半假,试图混淆视听。
“皇帝陛下在晋军营中?和议?”
赵延昭嗤笑一声,眼中厉色闪过,“高谟翰!你当我赵延昭是三岁孩童吗?!陛下若真在,为何不亲自露面?!
泰州惨败,陛下失踪,晋军打着陛下的旗号,四处招摇撞骗,迫降州县,你以为我不知?!
你高谟翰贪生怕死,献城投敌,如今还敢来此妖言惑众,为虎作伥!真是无耻之尤!”
他猛地一挥手:“放箭!给本将射死这个叛徒!”
关楼上顿时箭如雨下!
高谟翰只得回到中军,高谟翰面如土色,跪地请罪:
“陛下,赵延昭冥顽不灵,不信臣言,反而辱骂陛下与臣……臣办事不力,请陛下治罪!”
“起来吧,不怪你。”
石漱钰摆摆手,眼中并无意外之色。赵延昭的反应,在她意料之中。
此人显然对当前局势有更固执的判断。想靠耶律德光这块招牌轻易拿下瓦桥关,看来是行不通了。
“既然如此,”
她缓缓站起身,手臂的动作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恢复自然,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变得锐利如刀,“那便只有——强攻了!”
“末将愿为前锋!”
“末将请战!”
李守贞、张彦泽、皇甫遇等将纷纷出列请战,战意高昂。
“不。”
石漱钰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一直沉稳侍立的高行周,
“高卿,攻城拔寨,非你莫属。朕予你步卒一万,攻城器械俱全,三日之内,朕要看到晋军的旗帜,插上瓦桥关的城楼!”
“臣,领旨!”
高行周抱拳沉声,眼中闪过一丝慨然。他知道,这将是一场硬仗。
战斗在次日拂晓打响。晋军的投石机将巨大的石块抛向关墙,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