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进来拐进隔壁,拉开抽屉取出那本黑皮日志,掂了掂分量,直接塞进挎包里。
十月十五日,乾进来从石家庄坐火车回了一趟保定。
下午两点,他先去了县城刘老板的电器店,十台新到的机器整齐码在玻璃柜台后面的木架子上,刘老板不在,店里的伙计说刘老板去分店了。
乾进来绕着柜台看了一圈,确认样机摆放没问题,又嘱咐伙计注意给柜台擦灰,这才出了店门。
傍晚五点多,他来到刘家庄村口。
秋天的庄稼地已经收割完了,地里只剩下齐脚踝高的玉米茬子,远处几棵杨树的叶子黄了大半。
乾母在灶台前忙活,听见院门响,她探出头来。
“是谁啊?”
乾进来跨过门槛,把挎包放在堂屋的木椅上,“娘,是我。”
见儿子回来,乾母高兴的不行,连忙给儿子摊鸡蛋吃。
看着碗里五六个鸡蛋,乾进来苦笑道:“娘,你弄这么多鸡蛋,我可吃不完。”
“吃得完。”
乾母拿长筷子把荷包蛋一个一个夹进他碗里,“儿子你在外面跑瘦了。”
乾进来端着碗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低头扒了一口面。
“娘,没瘦,比年初还胖了两斤。”
乾母把锅里剩下的面捞进自己碗里,在他对面坐下,“我还不知道你辛苦吗?好好吃。”
乾进来没接话,只是埋头吃面,荷包蛋煮得刚好,蛋黄还是软的,他一口咬开,蛋黄沾了一点在下巴上。
乾母看他吃相,叹了口气放下筷子。
“刘老板那边卖得怎么样了?”
“第一批五台卖完了,又要了十台。”
乾进来含着面条说,“他分店也进了几台卖着。”
乾母点了点头,端起碗喝了口汤,“那你石家庄那边呢?还忙得过来不?”
“忙得过来,小周能撑住。”
院子外面传来隔壁家喂鸡的声音,扑腾翅膀带起一阵土腥味。
乾进来把碗里最后一点面汤喝干净,放下碗,“娘,明年我可能还要去开拓市场,要去唐山。唐山那边有人想跟咱们合作,魏总说明年开春再看。”
乾母没说话,她站起来把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端到灶台边。
“那你身体扛得住不?一个人管两头已经够呛了。”
乾进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打开水龙头洗手。
凉水冲在手背上,他搓了搓指缝里的油渍。
“扛得住。”
他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看着堂屋门口挂的那块旧门帘。
“娘,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一个人乱窜,现在是一群人一起干。”
乾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洗碗布,没有说话。
灶膛里的余烬还在着暗红色的光,风从院墙豁口灌进来,把灶口的草木灰吹出一小团,乾进来走回堂屋,拉开挎包拉链,掏出那本武伯鑫的黑皮日志,翻开第一页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