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刻,祝绯鸢在天阙城另一处暖阁里看着水镜。
她指尖捏着一枚朱红棋子,迟迟悬在棋盘上方。
“太刻意了。”
她轻声道。
侍女问:“小姐说顾平?”
祝绯鸢把棋子放回盒中。
“说苏晚棠。”
晏无咎只在路过水镜时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水镜上正滚着“阴阳圣子招炉鼎疗伤”
的红字,他的目光从红字上掠过,又落泄露出来的一段水镜场景。
他的目光盯在珍宝楼第九层外那几个来回搬药盆的暗卫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继续往街角的旧书摊走去。
外界越吵,顾平越安静。
小世界兵库前,他已经换了另一副骨相。
鼠丹的力量压在他脸上,颧骨往下收,鼻梁变窄,下巴削尖,肤色从原本的白净沉成风吹日晒后的暗黄。
嗓音也被他一点点磨粗,像常年喝劣质灵茶、风沙灌喉的北地散修。
最难改的是步态,他来回走了三百余步,直到右肩自然下沉半寸,右手垂下时指尖总能碰到剑柄末端。
石架上摆着许多旧兵。
顾平最后挑了一把铁剑。
剑鞘是黑铁,剑格上有一块洗不掉的暗锈。
剑柄缠着粗麻布,麻布边缘起毛,闻起来有旧汗味和铁粉味。
它和帝兵、圣器、百龙战车全无关系,拿在手里只像一个散修在坊市里用了几十年的吃饭家伙。
苏晚棠送来的名单摊在石桌上。
苍梧一脉三百零七人。
渡劫境以下,留在天阙城、苍梧商馆、灵矿、旧仓、坊市暗铺、护印房外围的人,全被暗卫用朱砂点出了动线。
顾平把这些名字按路径拆成五组。
第一夜只杀天阙坊市两人,第一刀落在西街药摊。
苏晚棠隔着灵犀玉符传来一句话。
“我留在明处。”
顾平回她:“好。”
她很快又传来第二句。
“珍宝楼这边会把戏演足。你在外面杀人,别回头。”
顾平看着那行字,许久才把玉符收起。
和自己的旧时代划开界限之前,他最后去了小世界里的龙血桂下。
曦月已经坐在那里。
月白长袍铺在花瓣上,长披散,从肩头一路垂到膝弯。
她面前放着一只玉盏,玉盏里盛着刚煮好的灵茶,茶雾被她身上太阴气机一缠,变成很薄的一层白霜。
她抬眼看顾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