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我从来不给人第二次机会的。”
尊上流露出可惜的神色,手中玩着的新匕再次飞了出去,这次中的是胳膊。
季一粟已经成了雕塑,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做梦,不然明明在跟父母过生辰,好端端的怎么会落入故事中的地狱里呢?
这就是地狱么?他恍惚想着,地狱只会出现在两种情况下,一是人死,二是梦中,他还没有死,这应该是在梦中罢。
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他看着阿爹,希望自己马上醒来,这些幻影快点消失,又盼着阿爹快点恢复成平常的模样,来到他身边,笑吟吟安抚他,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在考验他的胆量,只有考验过了,才是真正的大人,才有资格过八岁的生辰。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身上飘忽着,游离着,将每张面孔都记了下来。
四肢挨个被卸掉,丢在了悬崖之中,季一粟甚至闻到了肉烧焦的香味,那些围观的人也有些伸长了鼻子嗅着:“看不出来季十七这么香啊。”
“累了。”
尊上阖上了眼,“你们自己拿去尝尝罢。”
几个嗜血的怪物欢喜起来,化成半人半兽的模样,高高兴兴地将阿爹的身体从刑架上解下来,放在地上就出“滋啦滋啦”
的声响,眨眼被烤得半生不熟,阿爹很快被分食了个干净,剩下白森森的骨头,连脸都被啃得皮肉带丝,血肉模糊了,像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尊上动动手指,残余的尸骨和头颅腾空而起,掉下了悬崖,季一粟看不到悬崖下面是什么,但他似乎看到了一缕青烟,是一个人被完全焚烧的结果。
“看到了么?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尊上从座椅上站起身,慢慢踱步到他面前,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瞧着他,用轻松愉悦的语气告诉他,“你那低贱的爹,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季一粟没有哭闹,也没有害怕,只死死地盯着对方,似乎要将对方的脸印在心底,像只隐忍的小兽,低声咬牙说着自己能想出来的威胁的话语:“等我娘找到我们,一定……”
“你娘已经回天上去了。”
那人含笑的眼中带了几分轻蔑,“你娘是天上最尊贵的仙女,怎么会有魔族的儿子和最下等的低魔夫君,你是她一生的耻辱,她甩开你们还来不及,是不会要你们的。”
季一粟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里名为‘断生崖’,底下烧着的,是断生玄火,没有人能从这种神火中逃生,连我也不能。”
鲜红眼睛的男人看起来心情不错,耐心跟他一个小孩解释,“一旦被沾上,只有死路一条。想好了么?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像你爹一样,魂魄尽失,二是追随我。”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等长大之后,说不定比你娘还要漂亮。”
他慢慢蹲下来,直勾勾的目光将季一粟浑身上下都探索了一遍,声音也放得轻柔了,“好孩子,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不会亏待你,你的天赋很好,日后……”
季一粟没有抖,没有害怕,亦没有怨恨愤怒和挣扎,只静静扭过头,望向一片黑暗的远方。
现在应该是夜晚了,他在白天就看到了镇上各式各样的花灯,等到傍晚就会点亮,一眼望去,仿佛是无数星辰聚拢,璀璨而辉煌。
他还没有看到上元节夜晚的灯火,还没有等来自己八岁的生辰。
蓦然间,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两步跑到了悬崖边上,终于看清悬崖之下是翻涌的黑红色火海,绵延无尽,火舌将一切都吞噬得干干净净,连魂魄都不会留下。
一缕青烟也没有留下。
他俯视着那滔滔火焰,毫不犹豫纵身一跃,闭上了眼睛。
纵然是死路一条,他也不愿妥协,火海和仇人,他选择前者。
若是上苍无情,他就和阿爹一同葬身在这火海之中,若是上苍尚且有一丝怜悯之意,那就于火海中赐予他一线生机。
就让上苍来决定他的命运。
有个情节忘记了,加上一下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