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阿九。你娘有一根簪子,是外婆留给她的。你娘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你娘看着你走远的时候,没有哭。”
年轻战士笑了。
那笑容灿烂如朝阳,与他虚幻的身影形成奇异的对比。
“谢谢您。”
他的身影开始消散。
不是被外力侵蚀,不是走向终结,而是他自己选择了消散。
因为他把最重要的东西,托付出去了。
光点飘散。
林动的意识中,多了一道记忆——不是画面,不是声音,只是一缕淡淡的皂角香味。
那是阿九的娘的味道。
第三日,过去了。
第四日。
第五日。
第六日。
每一天,都有英魂走到林动面前,托付一段记忆。
有的托付一个名字,有的托付一个地方,有的托付一句来不及说的话,有的托付一根褪色的红绳——他们说,若有机会,替他们看一眼故乡,看一眼那个方向,看一眼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林动一一应下。
他的意识越来越重,承载的记忆越来越多。那些记忆压着他,挤着他,几乎要将他的自我挤碎。
但他没有拒绝。
因为每一个托付,都是一条命。
每一个托付,都是一段放不下的牵挂。
每一个托付,都是三万年不曾熄灭的光。
第六日将尽时,那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
“孩子,你还撑得住吗?”
林动轻声道:“撑得住。”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明日,便是第七日了。”
“第七日之后,我等皆将消散。而你,将真正成为阵眼,永远留在这里。”
“你可还有什么想说的?”
林动沉默。
他想说的,太多了。
他想问青璇,有没有听到他那句话。想问她还记不记得那碗温粥,那盏残烛,那株老槐树。
他想问王烈,巡夜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他说话。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一起喝酒的夜晚,他说“活着回来”
时眼眶泛红的样子。
他想问慧觉大师,那株娑罗树今年开没开花。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从西陲归来的黄昏,他在小院门口说“施主只需以林动之名”
时的眼神。
他想问很多人,很多事。
但他什么都问不了。
“孩子。”
老者的声音又响起,“老朽有个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