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苏荃沉浸于剑意流转之间,全然未觉远处廊柱后、树荫下,一双双眼睛早已亮得发烫。
他身形腾挪,剑影翻飞,灵气所至之处,桃木剑悄然烙下他的神识印记——
自此,人剑合一,再不分彼此。
更趁手,更凌厉,更像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道观的修缮也已收尾。
这意味着,苏荃该启程回山了。
在大帅府叨扰许久,礼数上早该告辞。
纵使蒋大龙千般挽留、万般不舍,苏荃心意已决,他也只能叹口气,点头应允。
临行前一晚,蒋大龙执意要摆一桌“饯行宴”
,亲自督办,专程请来酒泉镇头号酒楼的掌勺师傅,山参、鹿茸、熊掌、锦鸡……流水般端上桌。
蒋家三人加苏荃,才四口人,满席竟摆了二十道硬菜,珍馐堆叠,香气冲天。
“来来来!真人,我先干为敬!”
蒋大龙举杯就碰,一杯接一杯,眼神亮得惊人,仿佛喝的不是酒,是续命的甘露。
几巡下去,话匣子彻底打开,全是掏心窝子的舍不得。
一个平日威严十足的大帅,此刻鼻头泛红,眼眶湿漉漉的,话没说两句,声音就哽住了。
好在厅内没外人,不然这张老脸真要挂不住。
“真人……真不能再多留一日?”
他吸着气,喉结上下滚动,“就一日!就一天也好啊……”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大帅这份情,贫道记在骨头里了。”
苏荃怎会不知这些日子的照拂?他亲手斟满一杯,稳稳递过去。
“山高水长,日后若有差遣,贫道必应声而至。”
仰头饮尽烈酒,他舌尖微辣,唇角一扬,轻轻放下酒盏。
蒋大龙长长吁出一口气,抹了把脸:“罢了罢了!今儿得乐呵,不能哭丧着脸送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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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用力蹭掉眼角水光,又举起酒杯,重重一碰。
这顿饭,足足吃了近一个半钟头。
米其莲早早用毕,牵着孩子离席。
偌大厅堂里,最后只剩蒋大龙与苏荃二人,杯盏渐稀,闲话将尽。
蒋大龙忽然身子前倾,酒气混着热气扑来,一手搭上苏荃肩头,声音低了几分:
“真人,刚才那句‘日后有事,必来相助’……可是当真?”
他浑身酒气扑鼻,浓得几乎能拧出水来,苏荃不动声色地往侧边偏了半寸,颔首道:“那是自然,贫道从不打诳语。”
“那……那便好!”
蒋大龙强撑着挺直腰背,眼皮一掀,硬是把涣散的视线聚拢起来,“之后怕是要劳烦真人一趟——”
话音一顿,他压低嗓门,凑近了些:“昨儿我赴了个局,跟几个军头碰了面,闲聊间听来一桩秘闻。”
“说长沙那边,有个名唤‘老九门’的行当,正四处放风,想拉军阀入伙。咱们出枪、出人、出饷,他们出手艺、出路子、出胆量,再往后……”
“掘坟。”
两个字轻如吐息,却像石子砸进静水,苏荃耳膜一颤,听得真真切切。
他心头微震,眉峰倏然一蹙:“大帅莫非醉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