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躲闪:"
三天前晋泰商行送来的那批铁料。。。徐老师傅偷偷验过,说里面掺了东西。"
少年突然攥紧拳头,"
赵哥,是不是和三年前。。。一样?"
工坊外传来更夫梆子声,已是三更天。赵莽握紧铁锭,断面的棱角割得掌心渗血。淬火池底死者脖颈的透甲锥、裴云琅衣角的硫磺粉末、陆锋腰间的狼头玉佩,所有碎片在剧痛中逐渐拼凑完整。他想起诏狱里散落的卷宗,萨摩藩密信上"
火山硫配比"
的字迹,与眼前铁锭上的黄色斑点完美呼应。
"
去把徐老师傅请来。"
赵莽将铁锭塞进小六手里,金属的凉意让少年打了个寒颤,"
再找些朝鲜商人带来的火山硫样本,越快越好。"
他转身走向锈迹斑斑的熔炉,火光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明明灭灭,映得眼底的恨意愈浓烈。
当徐达后人佝偻着背跨进工坊时,赵莽正用风箱鼓动火苗。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大——炉膛里跳动的火焰泛着不正常的青蓝色,那是铁料中硫磺标才会出现的异象。"
这铁。。。这铁不对!"
老人颤抖着摸向铁锭,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气孔时,喉咙里出压抑的呜咽,"
和当年。。。和你父亲用的铁。。。"
"
是同一种。"
赵莽截断老人的话,从怀中掏出染血的布条,上面是他在昏迷前用指甲刻下的密信内容,"
陆锋勾结晋商,用掺硫铁料制造火器。他们要的不是兵器,是将士们的命。"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惊得梁上的寒鸦扑棱棱乱飞,"
三年前父亲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们用铸铁失误的罪名杀了他!"
工坊陷入死寂,只有炉火噼啪作响。小六突然跪地,磕得青砖咚咚响:"
赵哥,我们该怎么办?"
少年眼中闪烁着泪光,"
那些在前线拼命的弟兄,用的都是这种会炸膛的火器。。。"
赵莽望向窗外浓稠的夜色,月光不知何时已被乌云遮蔽。他摸出靴筒里藏着的半截银簪——那是金素妍在火场留给他的唯一信物,此刻簪头的碎玉在黑暗中泛着冷光。淬火池的青白色雾气、诏狱里摇曳的烛火、父亲临终前的血字,所有画面在脑海中轰然炸裂。
"
铸刀。"
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如铁,"
用最好的铁,淬最烈的火。"
赵莽握紧银簪,将它狠狠掷入熔炉,"
我们不仅要查出真相,还要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炉火骤然暴涨,映得三人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战旗的模样。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时,军器局的烟囱升起浓烟,新的铸铁锤敲击声混着更夫最后的梆子声,惊醒了沉睡的大同城。而在暗处,一场关于铁与火、正义与阴谋的较量,正随着熔炉中翻涌的铁水,渐渐沸腾。
锈火重燃
月光像被揉碎的银箔,透过军器局工坊破碎的窗棂洒落,在赵莽满是伤痕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他倚着冰冷的铸铁台,指尖反复摩挲铁锭表面细密的气孔,那些蜂窝状的凹痕如同溃烂的伤口,无声诉说着劣质铁料的罪孽。
"
赵哥,这铁。。。"
小六攥着铁锭的手微微抖,少年清澈的眼底泛起恐惧,"
和三年前您父亲用的不一样。"
赵莽摇摇头,喉结滚动着咽下腥甜。他想起诏狱里陆锋把玩火铳的阴鸷眼神,裴云琅月白长衫上沾染的硫磺痕迹,还有淬火池底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你去把徐老师傅请来,就说我有急事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