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的深秋,军器局同样飘着硫磺味。父亲被铁链拖拽着走过青石板路,枷锁在地上拖出刺耳声响。临刑前,老人用戴镣铐的手在血泊中艰难划出一个歪斜的"
硫"
字,而负责监斩的,正是此刻举着火铳的陆锋。
"
阿莽,一定要查出真相……"
父亲临终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赵莽的嘴角溢出鲜血,却倔强地扬起头,用染血的目光直视陆锋:"
你们用劣质铁料害死将士,用我父亲的命封口。。。。。。"
话未说完,第二下重击落在他太阳穴,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赵莽在刺骨的冷水泼洒中醒来。地牢里油灯昏黄,陆锋正把玩着他怀中被夺走的硫纹玉佩,翡翠扳指与玉石碰撞出清脆声响:"
以为找到半块玉佩就能翻案?"
他将玉佩狠狠摔在地上,残玉在青砖上碎成三截,"
告诉你,从你父亲踏入军器局的那天起,就注定是颗弃子。"
赵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现双手被铁链锁在刑架上。伤口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他突然想起淬火池底死者脖颈的透甲锥——那是军器局特制的武器,而放记录,此刻应该还锁在陆锋书房的檀木匣里。
"
陆大人这么着急灭口,"
赵莽吐出带血的碎牙,"
是怕裴云琅供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内奸?"
他想起裴云琅衣角的硫磺粉末,想起军器局仓库里泛着青白色的劣质铁锭,"
那些掺了琉球火山硫的铁料,炸膛的可不止是火器,还有无数将士的命!"
陆锋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抽出腰间绣春刀抵在赵莽咽喉:"
看来不打断你的舌头,你是不知道闭嘴。"
刀刃划破皮肤的瞬间,地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锦衣卫匆匆而入,在陆锋耳边低语几句。
"
算你命大。"
陆锋收起刀,踹开赵莽的膝盖。赵莽重重跪在地上,看着对方捡起玉佩残片放入袖中。临走前,陆锋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阴狠:"
记住,和朝廷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当铁门再次关闭,赵莽瘫倒在满是霉味的草堆里。额角的血糊住眼睛,却遮不住他眼底燃烧的恨意。他摸索着捡起玉佩最小的那块碎片,将尖锐的断面按进掌心:"
父亲,我答应你。。。。。。"
黑暗中,誓言与血珠一同坠落,在青砖上砸出坚定的回响。
残光铸志
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斜斜切进军器局工坊破旧的窗棂。赵莽在霉味刺鼻的稻草堆上辗转,额角的伤口在冷汗浸润下泛起针扎般的刺痛。当意识从黑暗深处浮起时,他恍惚又看见陆锋狰狞的脸,听见火铳砸在颅骨上的闷响,还有父亲临终前在血泊中划出的那个歪斜的"
硫"
字。
手指下意识摸向胸口,空无一物的触感让心脏猛地一沉。赵莽陡然睁眼,后脑勺撞在木柱上的钝痛反而让他清醒——藏在内衣夹层的硫纹玉佩残片,已经被陆锋夺走。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诏狱里被踹断的肋骨传来阵阵钝痛,却抵不过心底翻涌的悔恨。
"
赵哥,你可算醒了!"
带着哭腔的呼喊从门口传来。学徒小六跌跌撞撞冲进来,粗布短打的衣襟上沾着铁屑,怀里还抱着开裂的陶碗,"
陆锋那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
少年颤抖着将碗递上前,里面浑浊的药汤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赵莽扶着斑驳的砖墙起身,靴筒里的铁锭硌得小腿麻。他摸出那枚从淬火池带回的铁锭,月光流淌在铁锭表面细密的气孔上,宛如无数双窥视的眼睛。淡黄色的斑点星星点点嵌在凹痕里,凑近鼻尖还能闻到若有若无的硫磺气息,那是足以让火炮炸膛的致命毒药。
"
小六,"
赵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最近工坊进出的铁料,可有异样?"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积的铸铁模具,三年前父亲被定罪时,这里也堆放着同样泛着青灰色的劣质铁锭。记忆突然闪回那个血色清晨,父亲被铁链拖走时,腰间的铸铁锤磕在青石板上,溅起的火星照亮了老人倔强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