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一眼就认出了他。
【果郡王。上辈子你为我吹笛、和我写合婚庚帖。这辈子你抱着琴,跟在八爷后面,像是来参加音乐会的。】
胤禩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净白已经迎了上去,双手合十:“八爷来了!贫尼恭候多时了!寺里已经备好了茶点——”
胤禩微微一笑:“师太客气了。今日是来还愿的,不必铺张。”
净白连连点头:“不铺张不铺张!就是备了些粗茶淡饭!”
甄嬛看着净白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又看了看胤禩身后那浩浩荡荡一群人,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八爷,加上九爷、十爷、十三爷、十七爷、温太医——一共六个人。还愿需要带这么多人吗?你这是来还愿,还是来团建的?】
温实初走上前来,朝甄嬛行了个礼:“莞嫔娘娘安。”
甄嬛回了一礼:“温太医怎么也来了?”
温实初笑了笑:“八爷说,这次时疫能平安度过,臣的方子有功,所以带臣来甘露寺烧柱香,算是还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臣觉得,真正有功的是八爷送来的那些药材。但八爷非说是臣的方子好,臣只好跟着来了。”
甄嬛:“……”
【温实初来甘露寺,是因为八爷“带他来还愿”
。他还觉得“真正有功的是八爷”
。温实初,你上辈子对自己写方子这件事可是相当自信的——怎么这辈子连自己的功劳都不敢认了?】
旁边的果郡王也走过来,抱着琴行了个礼:“莞嫔娘娘安。本王今日是来为八哥伴奏的——听说甘露寺后山的枫叶红了,八哥说想听一《秋声赋》,本王正好会弹。”
甄嬛看着他怀里的琴:“……你来甘露寺,是为了给八爷弹琴?”
“对啊,”
果郡王理所当然地说,“八哥难得有兴致,本王自然要奉陪。”
甄嬛没有再问下去。她觉得自己再问下去,可能会听到更离谱的答案——比如“九爷是来给八爷记账的,十爷是来给八爷拎包的,十三爷是来给八爷倒茶的”
。
胤禩已经走进了大雄宝殿,净白跟在一旁,殷勤地介绍着殿内的佛像和壁画。胤禟和胤?跟在后面,一个拿着扇子,一个端着茶杯,像是两个随从。胤祥走在最后面,偶尔跟胤禩说几句话,看起来倒是正常一些。
甄嬛站在廊下,看着这一行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上辈子,我来甘露寺,是气得离宫出走的、落魄的、没有人理会的。这辈子,我来甘露寺,是主动的、有身份的、还有人给我端茶倒水。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果郡王和温实初都会来这里——只是来的原因不一样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禅房,在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甘露寺还愿记:八爷携众兄弟及太医温实初,至寺中上香。九爷随行,十爷随行,十三爷伴驾,十七爷抱琴。据闻,是日为八爷还愿之日,亦为甘露寺枫红之时。”
写完了这行字,她放下笔,看着窗外那棵在风中轻轻摇晃的老银杏树。
【我在甘露寺,写八爷来甘露寺还愿。我写的是他,不是我自己。但我写的字,会留在纸上,会被人看到,会被记住——就像八爷那幅梅花图一样。虽然这幅梅花图也是八爷的画,跟我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