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问。
外婆摇了摇头,深陷的眼窝里是浑浊的迷雾。
“我不知道。也许是时辰未到吧?也许,是它拿错了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中带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
“它拿走了糖罐。那是你小时候最爱偷吃的东西,记得吗?我总会在里面给你留一小勺。”
记忆的碎片猛地被翻出。
是的,蓝花糖罐是外婆的秘密。她从不阻止我偷吃,有时还会故意不盖紧盖子。
留下的那一勺白糖的甜,能在我嘴里化开一整个下午。
“它拿走了糖罐,”
外婆重复着,声音变得很低,“却把我留的下来。一晃就是几十年了。”
整个四周陷入了绝对的安静。
电扇还在摇着头,可吹来的风却带着一股陈腐的阴冷。
我看着外婆布满皱纹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坐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被死亡触摸,却又被遗忘了数十年的灵魂。
她的生命,悬在一根看不见的线上,线的另一端,握在那个透明人影的手中。
这已经不仅仅是我童年的恐怖记忆了。
更是一个延宕了数十年,尚未执行的死刑判决。
“它还会回来吗?”
我问,声音轻轻得。
外婆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眼,望向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
夕阳的余晖将她脸上的表情照得愈发深重,也给她浑浊的眼中投下了一抹变幻不定的光。
她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心悸。
之后,我开始留意外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以及她每一次短暂的出神。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目光常常会定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很长的时间不会自动动。
夜里,我找了个借口说陪她。
我就睡在她隔壁房间,总能听到她床上传来细微的、辗转反侧的声响。
老屋似乎也变得有些不同。
以前只觉得是很陈旧,现在却总能感到一丝窥探的视线。
墙角阴影的蠕动,门窗偶尔传来的轻微磕碰。
特别是找到空糖罐的那个堆放杂物的后院角落,我根本不敢朝那个方向看一眼。
与我的紧张相比,外婆反而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开始整理一些旧物。
她的嫁妆箱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些早已过时的衣物和几张泛黄的照片。
她轻抚着那些照片,偶尔会低声念叨一两个我从未听过的名字。
“这些都是以前的人了。”
她见我好奇,便递给我一张。
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旧式短褂的年轻人,背景有些模糊,面容满是青涩。
“这是谁?”
我指着一个眉眼清秀的年轻人问。
外婆眯着眼看了好久,才缓缓道:“你太叔公,走得早。听说他也是见过这位的。”
“然后呢?”
“然后?”
外婆收回目光,将照片轻轻放回箱子底层,“没有然后了。见了,就得走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常,仿佛在说一件柴米油盐的小事。
可我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家族世代相传的守护灵?这更像是一个世代相传的诅咒。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我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声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