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影不再摇晃,知了声、电扇声,所有细微的声响都潮水般退去。
世界只剩下外婆那句话,在我空荡荡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带走……灵魂?
所以,那个夜晚,那个透明的人影它取走的根本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糖罐。
那只是一个仪式性的动作?
一个象征?或者,一个引子?它真正索取的,是外婆的生命?
可是外婆还在这里,就坐在我的对面。
虽然苍老,虽然枯瘦,但确确实实地活着,呼吸着。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试图寻找答案。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之后,充满疲惫的释然。
她看着我眼中的震惊和困惑,嘴角微弱地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能成型的苦笑。
我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比童年的那个夜晚更加刺骨。
那么,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那个本该被带走的灵魂,为什么还滞留在这具苍老的躯壳里?
几十年的光阴,在我眼前飞速流转。
外婆日渐佝偻的背影,她偶尔望着虚空出神的模样,她对死亡话题异乎寻常的平静……
所有曾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汇聚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外婆摩挲着搪瓷杯的手停了下来,干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避开了我探寻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望向那棵沉默的老槐树,仿佛在树皮的纹路里,刻着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屋子里,只剩下我们祖孙二人沉重的呼吸声。
我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曾经困扰了我几十年的谜团,原来答案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您……”
我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您是怎么……”
外婆缓缓放下搪瓷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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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解开颈下第一颗盘扣,然后稍稍侧过身,拉低了衣领。
在她瘦弱的肩胛骨上方,靠近脖颈的地方,有一道印记。
那一小片皮肤,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状,隐约可以看见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
半透明的边缘有些模糊,仿佛还在缓慢地融化进周围的肌肤里。
透明的皮肤不过指甲盖大小,却让周围的皮肤显得格外苍老。
像一张过度拉伸的保鲜膜。
“它碰到了我。”
外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在它拿着糖罐,转身看我的时候。它的手指,穿过了空间,轻轻点了一下我这里。”
“很凉,像一滴冰水。”
她继续说,手指轻轻抚过皮肤,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
“就点一下。然后它就走了,带着糖罐。”
“可您……您还活着。”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
“是啊,还活着。”
外婆拉上衣领,慢慢系好盘扣,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沉重。
“它这是标记了我。就像是暂时存放在仓库里的货物,它随时可以回来取走。”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