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黑色的衣服。
高高瘦瘦。
是那个东西,它坐在我家的沙发上。
接着,它缓慢地转过头,它的身体没有动,头却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
属于林澈的那张脸,正对着“镜头”
。
它的目光好像穿透了镜面,直接看向了我。
它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我读懂了它的口型。
“游戏继续。”
游戏!它把这称之为游戏。
女儿在ICU里生命垂危,体温濒危,脑电波疯狂。
我满身伤痕,指尖还在渗血。而它,坐在我家里,用我亡夫的脸,无声宣告着游戏的继续。
怒火取代了恐惧,我盯着镜中它的眼睛,缓缓地抬起还在滴水的右手食指。
在镜面里它脸颊位置上,缓慢用力的划了下去。
指甲刮擦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嘎”
声。
我在它的脸上,划出一道歪扭的水渍痕迹。
一道带着湿痕的粗暴划痕就是最直接的物理性回应。
划完,我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
镜中的涟漪波动了一下,画面变得更加模糊。
它的脸在扭曲的光影中晃动、拉伸,仿佛随时会溶解一样。
但是它没有消失,空洞的眼睛依旧看着我。
几秒钟后,涟漪平复,画面稳定下来。
背景变了,切换到了我家的主卧。
画面角度很低,像是从地面仰拍。可以看到床的一角和凌乱的被子。
画面的中央,是女儿的小书桌。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彩色的儿童绘本。绘本翻开的那一页,画着阳光、草地,和微笑的小动物。
但此刻,绘本上所有的景物都在快速褪去。
鲜艳的绿色草地变成一片灰白,黄色太阳褪成惨白的光晕,粉色的小动物轮廓变得模糊,开始消散。
最后,整页绘本变成了一张空洞的白纸。
在空白中央,渐渐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她很快就是我的了。”
字迹出现后,画面开始急速拉远,最终连同整个卧室的景象一起,像退潮般从镜面上消失。
镜面恢复如常。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冰凉的水溅在我的手背上。
它在“抹除”
女儿世界里鲜活的色彩和记忆。
它在告诉我,它对女儿的侵蚀,从未停止,并且正在加速。
很快就是它的了?
休想。
我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卫生间。
步伐因为失血和疲惫而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
回到ICU外的走廊,我走到映出黑影的玻璃窗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反光里,那个角落空空如也,黑影不见了。
但是它无处不在。
在镜子里,在女儿的病房里,在我身体的疼痛里,在每一丝冰冷的空气中。
我转身,径直走向护士站。
“我需要见主治医生,现在。”
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