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那银灰色在阵法边缘徘徊,试图寻找薄弱之处,却始终不敢真正踏入。
显然,外面的人也在观察,观察这被围困的孤山,何时会因饥饿而自乱阵脚。
杨十三郎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亮的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带着破空声射入翻涌的雾气中。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他望着那团银灰色,冷声道,“烂柯山今日炊烟虽苦,却干净得很。想尝这‘石髓’的味道,让他亲自来讨!”
雾气一阵剧烈波动,随即迅退散,那抹银灰也随之消失。
张老走到他身边,低声道:“这一吓,能稳半天。可这石髓毕竟不是粮食,吃久了,人的气血会亏,阵法的威力也会减弱……”
杨十三郎没有回头,只是看着手中空空的碗,碗底残留着几粒灰白的石屑。
“半天,就够了。”
他轻声道,目光投向更深的后山,“半天时间,足够我们去把那‘龙脉’的伤口,再看上一眼。”
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掠过他和山民们干裂的嘴唇。
那股焦糊的炊烟味,固执地弥漫在空气中,像一道无声的誓言,也像一场残酷的倒计时。
……
后山的矿道,当地人唤作“老龙喉”
。
平日里,这里只透着一股阴湿的土腥气,如今封山三日,那气味却变了。风灌进幽深的洞口,带出的不再是凉意,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混着腐血的甜腥。
杨十三郎提着一盏石髓灯走在最前,灯焰是惨淡的青白色,照得岩壁上的苔藓像一块块溃烂的皮肤。
张老拄着一根枯木杖,紧跟在后,那串无形算盘此刻响得极快,仿佛在急切地清点着什么。
“不对……太不对了。”
老头声音颤,“老朽记了四十年的账,这‘老龙喉’每年吐出的‘雾晶石’,虽不算多,却足够滋养山里的草木。可如今……这石头摸上去,竟是死的。”
所谓的“雾晶石”
,便是炼制“石髓”
的原料。
杨十三郎伸手按在一块凸出的灰白石壁上,指尖传来的不是矿石应有的寒凉,而是一种诡异的温吞,仿佛石头内部的心跳早已停止,只剩下一具空壳。
“不是死了,是被抽干了。”
杨十三郎收回手,指腹沾了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那正是石髓研磨后的残迹,但在矿道深处,这些粉末竟显得格外扎眼。
两人沉默着往里走。矿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历代山民为了生计开凿出来的,因此并不规整,时宽时窄。
越往里,那股甜腥味越浓,甚至盖过了石髓灯的焦糊气。大约深入半里地,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空洞。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空洞中央,原本应是“龙脉”
汇聚的核心——一块名为“镇山胆”
的巨型钟乳石。可此刻,那根不知生长了多少万年的钟乳石,竟齐根而断!断口处平滑如镜,不似外力击打,倒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东西瞬间切断。
更令人心悸的是,断口周围,岩壁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焦黑,仿佛被极高的温度灼烧过。
而在那断裂的石柱根部,隐约可见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深不见底,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散着那股甜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