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婶看了看外面的太阳,也觉着时间差不多了,两人一起上手给店门上门板。
如今没有卷帘门,他们关门时,得先给大门上门板,然后再从另一边的小门出去。
俞家杂货铺距离距离俞家不远,张家弄堂的巷口就在安平街上,两者成直角相交。平日的午饭都是大嫂在家里弄完,然后到了时间俞家妈妈就会回去。
至于怀孕不能做饭……在这个年代是不存在的这个说法的,除非你是有钱人家的太太,不然只要不是肚子大得动弹不了,就不可能真闲着。
俞家儿媳妇只需要在家做做饭,这在普通家庭里已算是好的,农民家的孕妇,甚至是要下地干活的。
两人把门板上完,正从侧边的小门出来,一辆小汽车这时却从障川路的方向开了过来,车子径自停在俞家杂货铺外面,车上急冲冲跑下来一人。
“俞太太,俞太太,俞家妈妈!!”
来人下车就猛敲着杂货铺的门板,高声大喊着。
“这里……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
俞家妈妈见这人从小汽车上下来,一来就火急火燎地敲着自己的杂货铺,一时搞不清楚状况,气势有点落于下风,以为是自己卖出去的东西出了什么问题。
“你就是俞太太?”
这人跑到陈世襄和俞家妈妈身前,嘴里快道:“俞先生在冯家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正在医院呢,方先生让我通知你们,接你们去医院。”
“什么?!”
听到“从楼梯上摔下”
“在医院”
这些词,俞家妈妈神情顿时一变。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我二叔怎么摔的,摔到哪里了,人现在怎么样?”
陈世襄一步从旁边站了出来,脸色同样不好,他拉着司机急忙问道。
这年头得了病可不好医治,不说技术够不够,药物有没有,就说那高昂的费用,就不是一般家庭承担得起的。
司机不知面前这人是谁,听到对方称呼俞先生为二叔,知道肯定是亲戚。
“人在医院呢,具体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带你们去医院,你们就知道了。”
“对对对,去医院,走,我们赶紧去医院!”
俞家妈妈这时慌了神。
“二婶,别着急,还得先回去通知大嫂一声,不然到了饭点我们没回去,大嫂就该着急了。”
陈世襄在旁说道。
相比俞家妈妈的慌神,“俞庆”
这个便宜侄子显然要镇定很多,当下他即刻安排好一切,率先跑回张家弄堂,去通知了大嫂,让大嫂安心待在家中,随即又折返回来,跟二婶一起上了司机的车。
在俞家妈妈的催促声中,汽车一路狂飙,从老城厢飞驰到了法租界金神父路与马斯南路之间的广慈医院。
广慈医院修建于19o7年,创院之人乃是金神父路的那位“金神父”
金何伯。
金何伯是这位神父的中文名,他当年在法租界当局和天主教江南教区的支持下出资购买了医院的地皮,然后当起了甩手掌柜,将医院的建造和管理工作委派给了另一位神父,而那位神父同样也当起了甩手掌柜,最后医院的工作落到了天主教女修会仁爱会头上。
在19o4年,法国天主教派遣8位年轻的女修士,携带着他们的法国护士执照,携带着治病救人的理念,来到这个异国他乡,与十五位中国助理开始建院工程。
一直到19o7年,医院彻底落成,并举行了盛大的落成典礼,给医院命名为“圣玛利亚医院”
,中文名“广慈医院”
。
广慈医院不负其名,虽为洋人建造,却并不是只为洋人服务,他们秉承“贫富俱收,更求完善”
的目标,对病患来者不惧,真正做到了“广慈”
二字,历经二十余年,成就远东第一医院之名。
此刻,陈世襄和俞家妈妈乘坐小汽车,从位于马斯南路的大门进到这座远东第一医院,并很快找到了正躺在病床上的俞季良。
俞家妈妈急匆匆走在前面,脸上忧急之色遮掩不住,陈世襄亦步亦趋在后面跟着,脸上也同样满是担心。
“二叔,怎么好端端地摔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陈世襄和俞家妈妈一人站在病床的一边,脸上又是关心又是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