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尤莉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沙上,嘟囔了一句:“你呀,喜欢与不喜欢都搞得跟做生意似的,利弊算得那么清楚,不累吗?”
徐大志没接话。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忽然想起昨晚在天台上,李允真说“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
时的样子。那姑娘是真好,好到他不忍心伤害她,可最后还是伤害了。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不想伤人,最后伤人越深。就像你捧着一碗热汤,小心翼翼地走,生怕洒了,可路一颠,汤还是洒了,烫的还是你想护着的那个人。
朴尤莉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徐大志,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说你是好人吧,你心狠得很。说你坏吧,你又替别人着想。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门关上了。
徐大志站在窗前,嘴角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人。大概就是个普通人吧,会动心,会犹豫,会做选择,会后悔,会在深夜里打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说“我想你了”
,然后挂了电话又开始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盖棺定论的好人坏人,不过都是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当时觉得最对的选择罢了。
电梯来了,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又消失了。
朴尤莉靠在墙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李允真来的一条短消息,只有三个字:“他好吗?”
她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打了四个字:“他还活着。”
完又觉得太不正经了,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再解释了。
电梯一路向下,到了大堂。徐大志走出电梯,前台的小姑娘冲他笑了笑:“徐总,退房吗?”
“退。”
“昨晚休息得好吗?”
徐大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还行。”
还行。这两个字大概是最安全的回答了。不说过得好,因为不全是真话;不说不好,因为也不全是假话。就像人生大多数时候一样,不是好,也不是坏,就是还行。
他走出酒店大门,秋天的阳光晃了一下眼睛。来接他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蒋伟正站在车旁等着。
“去兴州学校。”
他说。
车子动,驶入省城十月的大街小巷。路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了,再过些日子,满城都会是金灿灿的。李允真的航班是下午的,朴尤莉会去送她。三个小时后,那架飞往汉城的飞机会从省城机场起飞,穿过云层,带走一个人的心事,留下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而徐大志的课上到第四节课的时候,会收到一条短信,信人是陈悦,内容只有一句话:“我爸问你晚上来不来家里吃饭。”
他大概会回一个“好”
字。
然后呢?
然后的事,谁说得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