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南都进入梅雨季。
雨下得没完没了,像谁把天捅了个窟窿。徐大志和陈悦的冷战也持续了一个月,两人见面客客气气,说话公事公办,谁都不先迈那一步。这种状态比吵架还难受——吵架好歹还有声响,冷战是沉默的,像一潭死水,你不知道底下藏着什么。
徐大志这段时间把精力全砸在工作上。白天开会、签文件、见客户,晚上加班到深夜,累得倒头就睡。他以为这样就能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结果有天半夜醒来,盯着天花板了半小时呆,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陈悦说的那句话。
“你是一个需要很多人爱你、但你不会只爱一个人的人。”
这话像根刺,扎进去容易,拔出来难。
他有时候也想,她说得对不对?对。但他能怎么办?让他变成一个冷冰冰的人,谁也不理,谁也不关心?那不是他。让他只对一个人好,其他人的事一概不管?那也不是他。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你知道自己的毛病,但你就是改不了。或者说,那不是毛病,那是你这个人本身。你要改了,你就不是你了。
正当徐大志在梅雨里泡得快要霉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了。
朴尤莉来了兴州市。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联系徐大志,而是直接约了陈悦。
陈悦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整理去宣传部报到的材料。电话那头,朴尤莉的声音软软的,中文带着点口音但说得很流利:“陈悦,我在兴州,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陈悦愣了一下。她和朴尤莉不算熟,见过几次面,都是因为工作场合。这个女人是寒国人,长得漂亮,做事干练,跟徐大志的关系……怎么说呢,说不清楚。
她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答应了。
有时候你得去看看对方想说什么,不是因为好奇,是因为你想知道自己到底在跟什么样的人较劲。
晚饭约在兴州市区一家私房菜馆,环境清幽,竹子隔断,流水声潺潺。陈悦到的时候,朴尤莉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壶茶,正低着头看菜单。
她今天穿得很素,白衬衫,深色长裤,头随意扎在脑后,跟谈判桌上那个凌厉的形象判若两人。
两人点了菜,寒暄了几句天气和交通,气氛客气得有点僵硬。服务员上菜的间隙,朴尤莉端起茶杯,看着陈悦,开门见山。
“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聊聊徐大志。”
陈悦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
朴尤莉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陈悦抬眼看她。这句话来得太直接了,直接得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
其实朴尤莉说的是谎话。她和徐大志之间确实有过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那些过往若即若离,像雾里看花,你说它有什么,好像也没有;你说它没什么,又总觉得不对劲。但她选择说“什么都没有”
,不是因为想骗陈悦,而是因为她觉得这个谎话对所有人都好。
有些谎言是刀子,有些谎言是创可贴。她今天贴的这块,是希望伤口别再流血了。
“但他心里最重的人是你。”
朴尤莉继续说,语气认真起来,“你要是走了,他会崩。”
这句话不是谎话。
陈悦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为什么帮他说话?”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朴尤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了一口。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打在竹叶上,细碎得像谁在轻声说话。
“因为我帮他,不需要理由。”
这话说得很轻,但分量重得像一块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