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南都的天气开始热了。
镜湖音乐节连着四月月底,五月初是办了三天,声势比预想的还要大。
五月第一天来了万把人,邹英在调度中心盯着监控屏幕,手心全是汗。
第二天人就翻倍了,湖边那条主路上全是人挤人,卖冰棍的小贩一天补了三次货。
到了第三天,四面八方涌来的游客把镜湖周边的几条路全堵了,交警临时调了二十多个人来疏导交通。
三天下来,统计数字摆在了徐大志面前:五万人次。
邹英拿到这个数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早知道门票定高两块钱。
金国龙更直接,当场打电话让厂里再加印五千箱纪念款矿泉水。
秦翔的乐天助动车在音乐节现场设了个展台,音乐节订出去两千多辆,笑得合不拢嘴。
镜湖风景区这一仗,打得很漂亮。
最后一天的压轴演出,陈悦要上台唱一首歌。这事她之前谁都没说,直到演出前两个小时邹英才在节目单上看到新加的一行字,赶紧跑来找徐大志。
徐大志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只让邹英派人把音响设备再检查一遍。
陈悦上台的时候穿了一条白裙子,头发散着,手里握着话筒,站在舞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几千双眼睛盯着她。音乐响起来,是《你的样子》。
她的声音不是那种很专业的唱法,但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在里面。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陈悦在台上笑了一下,眼眶有点红,朝台下某个方向看了一眼。
徐大志站在舞台侧面的观众区里,跟大家一起鼓掌。李婷婷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瓶没拧开盖子的矿泉水,指节捏得发白。
“她唱歌的时候,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李婷婷的声音不大,被周围的掌声盖了大半,但徐大志听得很清楚。
他没接话。
晚上的庆功宴摆在镜湖宾馆的餐厅里,摆了八桌。
周武带头敬酒,金国龙跟着起哄,秦翔喝到第三杯就开始说胡话。邹英难得松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坐在角落里一杯接一杯地喝红酒,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陈悦被安排在徐大志旁边,两人并肩坐着,有人过来敬酒就一起站起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桌上的人开始喊“郎才女貌”
,陈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但没反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偷偷看了徐大志一眼。
徐大志笑了笑,也没解释。
这种时候,解释什么呢。
李婷婷坐在同一张桌子的对面,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她面前的酒杯空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是自己倒满。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就盯着那个空杯子看。旁边有人跟她说话,她应一句,声音很平,表情也很平,但倒酒的手越来越不稳了。
散席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大部分人都喝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往外走。李婷婷没走,她端着最后一杯酒绕过桌子,走到徐大志面前,站定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喜欢她。”
她的声音有点含糊,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用力,“我爸没她爸官大——这我知道。但是……”
她顿了一下,把杯子里剩下的一口气喝完了,杯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但是我会比她认真。你信不信?”
桌上还没走的人都愣住了。陈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这边,像是在跟邹英说什么,但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周武反应最快,说了句“都喝多了都喝多了”
,伸手想去扶李婷婷,被她一把推开了。
徐大志站在那里,看着李婷婷,没说话,也没躲。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李婷婷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点什么东西,说不清楚是委屈还是自嘲。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餐厅的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响,每一步都很稳,一点都不像喝多了的人。
第二天早上,李婷婷出现在办公室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子油条。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徐大志桌上,表情很自然地说了句“昨天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你别往心里去”
。
但她没有说“那些话不算数”
。
有些话说出来了,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
徐大志只是点了点头,拿起豆浆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