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兴州城,空气里飘着樟树花的甜香。
镜湖风景区的筹备办公室里,徐大志面前的会议桌上摊着十几份文件。一年二次音乐节的事情,他从一堆材料里抬起头,揉了揉太阳穴。
“那就这么定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座的人都听得很清楚。
周武第一个表态,镜湖酒业的现场销售团队已经到位。
金国龙跟着点头,说矿泉水赞助和现场销售没问题。
秦翔说乐天助动车厂出一笔宣传费。
邹英作为风景区总经理,负责场地和现场执行,她把方案细化到每一天每一个小时。
众人拾柴火焰高,各管一摊,配合得还算默契。
散会的时候,陈悦等在门口。
“学长,宣传这块我来做吧。”
她站得笔直,目光很亮,带着学生会宣传部长的那股子劲头。
徐大志看了她一眼。陈悦是典型的官家千金做派,穿戴讲究,说话有分寸,但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倔强。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陈悦就抱来了一整套设计方案。海报用镜湖的实景照片做底,配上手写体的“春之声”
三个字,清新又不失大气。
宣传语她琢磨了好几版,最后定的是“听,春天在唱歌”
——简单,好记,还有点俏皮。
邹英看了直说好。李婷婷在旁边没吭声,只是多看了陈悦两眼。
真正开始忙起来,是第三天的事。
筹备工作进入了倒计时,邹英那边的场地搭建、舞台设计、票务系统,全都压在一起。
陈悦的宣传物料要赶在周五之前全部出片,海报要贴遍南都的大街小巷,广播稿要送到省台市台,报纸软文要排上版面。
李婷婷帮着邹英做运营规划,表格一张接一张地画,数据一个接一个地核。
三个人干脆搬到了办公室边上的酒店住。
第一天夜里,陈悦趴在桌上睡了两个钟头,醒了接着写新闻通稿。
李婷婷在隔壁房间对着项目方案熬到凌晨三点,眼睛都红了。
徐大志也没走,就坐在沙发上,一份一份地看合同。
第二天更累。陈悦跑了四家印刷厂,盯海报的色差,嗓子都说哑了。
李婷婷跟邹英去现场走了三趟,把每个摊位的位置重新标了一遍。
晚上三个人凑在一起工作餐,谁都没力气多说话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陈悦实在撑不住了。
她坐在徐大志旁边,手里还捏着支红笔,在审最后一批海报样稿。看着看着,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徐大志正跟周武通电话说音乐节冠名的事,没注意。等挂了电话,肩膀上突然多了一份重量。
陈悦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睫毛微微颤着,整个人蜷成了一个小小的姿势,像个累极了的孩子。徐大志没动。他甚至刻意放缓了自己的呼吸,怕吵醒她。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陈悦的右手搭在文件夹上,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点,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淡的疤痕。那疤痕不长,大概两厘米,泛着比周围皮肤略浅的白色,看得出是很久以前的旧伤了。
徐大志的目光停在那里。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被玻璃划过手,疼了好几天。这道疤的位置不对,不是意外能造成的。他没往下想,只是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很光鲜、做事很干练的女孩,可能也有过别人不知道的艰难时候。
陈悦在睡梦中动了动,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洗发水的味道飘过来,混着打印机里散出的油墨味。
徐大志没躲,也没伸手去揽。他就那么坐着,眼睛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天,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夜里十一点,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李婷婷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画面。陈悦靠在徐大志肩上,睡得正沉。徐大志坐着没动,姿态很自然,像是一直就是这么待着的。
茶在门口顿了一下。李婷婷垂下眼皮,把茶轻轻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她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着,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场地动线图,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里头有个地方闷闷地疼了一下,说不上来是酸还是涩。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凉的。
第二天一大早,事情就来了。
朴尤莉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陈悦刚醒,正红着脸从徐大志肩上抬起头来。朴尤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徐大志面前,递过来一份方案。
“三鑫集团愿意冠名这次音乐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