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也顧不得妻子給心愛的侄子上眼藥了,忙不迭跟著點頭,「是,是這個道理!」
黃藥師看著他倆,「按照你這個道理,真兒嫁給誰都是所託非人啊。」
黃蓉紅著眼圈,眼淚打著轉,心如刀絞,臨近崩潰,「爹爹,你今日為何一定要提這個?真兒就是我的心頭肉,她跟別人不一樣!她眼睛看不見,身子又弱,交給誰我都不放心!我恨不得她一輩子不成親……」
說到動情處,幾乎站都站不住,夫妻兩個相互依偎著抹淚。
黃藥師卻是發了火,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神色冷凝,怒色難掩,「看不見又怎麼了,我說過多少次,真兒天資聰穎,心思敏感,叫你不要再把她看不見的事情掛在嘴上。況且她耳力過人,日常起居能做到與常人無異,這背後下了多大的功夫?你這個做母親的不為她驕傲,反而總為她的眼睛傷懷,她又怎麼能好受得了?」
心知黃藥師說得有道理,但黃蓉作為一個母親,面對殘疾女兒時內心的歉疚,時常疑心是自己孕期多思以致女兒生來殘缺的煎熬,便是對著枕邊人也不肯透露,又如何肯對爹爹示弱?
見黃蓉倔強的站在那兒,扭著頭不肯看自己一眼,黃藥師也嘆了口氣,「楊過那小子與他爹楊康不同,心思雖靈活,卻重情義,你可以再好好考察考察。」
船上點了燈,夜間風大,又都是小孩子,怕出意外,郭靖叫鎖了艙門。
用晚膳時,桌上的氛圍很奇怪,楊過偷偷地看向眼睛紅腫的黃蓉,又看向仿佛與平日無二的郭靖,猜測這對夫妻後來吵了起來。他心說壞了,郭伯伯不會鐵了心要把郭芙許配給他吧。
代真默默地扒著飯,黃蓉不時給她夾菜,還叮囑要細嚼慢咽。媽媽說話的聲音不對,像是哭過了。
黃蓉和郭靖感情很好,兩人之間若有爭執,不是因為她就是因為姐姐郭芙,可郭芙這幾日很乖,有大武小武兩位哥哥陪著,又是在船上,不必學習,她每日無憂無慮地玩耍,不知道多開心。
代真猜測,他們之間不愉快是因為自己。
黃藥師突然盛了一碗湯放在代真面前,附在她耳邊悄聲道,「一會兒吃完先別回去,外公帶你去上面吹吹風。」
代真笑著「嗯」了一聲。幾個大人都聽清了他的話,倒是小的,只看見他說話了,卻不知說的什麼。
郭芙立馬不樂意了,嘴撅的老高,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脆生生道,「外公偏心!又要給妹妹好東西!」
黃蓉不耐地凶了她一句,「吃飯就吃飯,做什麼這個樣子,外公是長輩,他給什麼不給什麼,小輩聽從就好了!」
黃藥師倒沒生氣,笑道,「外公要給你妹妹補功課,怎麼,你也要學?」
聽到「功課」二字,郭芙立馬偃旗息鼓,「不、不必了,妹妹愛學,外公好好教她就行了。」
楊過低頭翻了個白眼,脾氣壞就算了,還是個草包。還是真兒妹妹好,他美滋滋地看著文雅的代真,卻不期然對上了郭伯母那審視的目光,嚇得他立馬低頭,大口塞了幾下米飯,不想被噎到了,又手忙腳亂地喝湯。
郭靖拍著他的脊背,關心道,「怎麼了?別急,慢慢咽。」
這頓飯就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黃藥師牽著代真走在船舷上,天上的星子閃爍著,明月的光輝鋪在粼粼水面,黑沉沉的海面有魚兒躍出又落下。
「真兒,你想過以後要找個什麼樣的伴侶嗎?」
代真迷茫地搖頭,「外公,我今年才九歲。」
黃藥師笑道,「九歲,不小啦,普通人家這個時候訂婚,走上幾年禮,十四五的時候就能成婚啦。」
代真仍然拒絕思考這個問題,「我不要!我不要訂婚,也不要成婚。」
黃藥師大掌摟著她的肩膀,「好,那就不說成婚的事!外公再問問你,家裡的三個哥哥,你最喜歡哪個?」
這個問題不必回答,黃藥師也知道是楊過。
武敦儒武修文兄弟壓根兒不敢靠近她,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娃娃,也就楊過,從見面開始就很喜歡她。
代真便是猜到了黃藥師這個問題背後不懷好意,也沒法兒昧著良心撇下一直照顧自己的楊過答個別人的名字。
她不回答,抿著唇生悶氣,「外公你好壞!」
黃藥師「呵呵」笑了起來,忽然彎腰把她撈起來,「外公給你舉高高,別生外公的氣。」說著還鬆手拋了兩下,嚇得代真抓著他的袖子不放手。
祖孫兩個玩鬧一會兒,黃藥師把代真抱在懷裡,細心地捋順她散亂的頭髮,「還有兩天就回桃花島了,外公可要檢查你之前的課業。」
代真傲嬌地一甩腦袋,「儘管檢查,只有多的,沒有少的,只有好的,沒有次的!」
「那,外公再收一個徒弟好不好?就楊過吧,以後讓他和你一起學習。」
代真臉都皺了起來,她真的,才九歲,外公就要給她招個夫婿。
「那外公,以後我見到楊哥哥,是叫他師兄還是師叔啊?」
第8o章
神鵰大俠5
這夜談話過後,代真便留了心,悄悄注意著黃藥師的動靜,直到一行人下了船,到了桃花島,黃藥師也沒什麼特別的舉動。
既沒有想法子撮合她與楊過,也沒有對楊過另眼相看,教他什麼武功秘籍,好似忘了那夜與代真的交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