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
“不想猜?”
他仿佛早已料到,缓缓地问,指间的烟轻轻掸了第二下。
烟灰簌簌落到桌上。
“没关系,”
下一秒,男人抬起头,笑容幽幽,“我来替你猜一猜。”
“我向那位可怜的小督察要求,全正水所有电台、电视台每一分、每一秒必须播放你的寻人启事,保证你失踪的讯息传播到正水的每一个角落,你猜猜,他如果真活过来了,会在哪个小时,哪个街道,是听见还是看见,你生死未卜的消息?”
“假设我要他一个人来赎你。”
“他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单枪匹马,单刀赴会?”
沈律明终于在喻游心身上看到了他期待的反应。
他在抖,那双擦满血痂的手腕已经被抓得不成样子,从脊背到牙齿都出咯咯断气般的响声。
沈律明很得意,他终于让喻游心尝到了他失去小游的恐惧,自从小游被判死刑,他从没这么得意过。
于是他轻轻地凑了过去,笑道:“你哭什么?小喻。”
“我这是在帮你。”
“帮你赌他爱你。”
喻游心哭了。
哭得脸颊、牙齿、脖子都在不停地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断了线似地从雪白的面颊上滑落,一滴比一滴快,让沈律明惊奇于这么瘦骨嶙峋,风一吹就倒的干瘪身体竟然能挤出那么多饱满动情的泪水。
潺潺不断,仿佛心甘情愿为爱去死。
这令他想起了游兰,十五年了,他还是总想起小游使计撞死那一家人,游兰与他决裂的那一晚,游兰也是这么哭,一边哭一边心灰意冷地挥开他的手,颤抖着恨声道:“我们不会复婚,也不会有以后了。”
“我好后悔,后悔嫁给你,如果不嫁给你,我就不会生他……让你教出个杀人犯!”
沈律明记得自己就怔证站在那,没有去抱她,没有去哄她,他有他的自尊,他的事业,他想对游兰说,这世上谁没有点龌龊?买地卖地,从这个总到那个总,从里长到司长,哪个人手里不沾一点血?哪个人的手又是干干净净的?不然天浴为什么存在?又为什么能活那么多年?小游不过是想要他从前的家,这点我对不起你们,可我不是能摆平吗?你为什么要哭?
死得不过是两个庶民,庶民而已,冷静,宝贝。
但沈律明一个字也没说,他觉得游兰那时太不理智,需要时间让她的哭声淡下来,反正他们的人生很长,不缺这半小时。
这半小时,就让她放声大哭好了。
可后来妻子生病了,再也不理他了。
沈律明冷漠地注视着那座绿绒沙。
喻游心比他想得要冷静,他像是逼自己的牙齿做了急刹车,剧烈地哭喘了一会儿,突然一丝声音也没了,只剩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上的响声,静极了。这么无声无息了许久,他才像平复了心情,抬起头,平视着沈游的父亲。
“你真悲哀。”
喻游心的声音有些哑。
“我终于知道,沈游是像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