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却没等他说完,便点头客气道:“我知道,谢谢你关照我太太。”
他一手拎着盒子,一手抱着人,转身离开。
世界安静了下来。
喻游心坐在副驾驶上,垂眼抓着自己的手,把虎口捏出一道又一道红痕。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沈决,连宝姿今日约他见面的事,冥冥中,喻游心的第六感在说,只要讲了,家庭的地震就来了,这对濒危的母子关系会当场断裂。
喻游心突然想起喻嘉嘉,想起她温柔微笑的脸,带着皂香抚摸他额顶的手,感到痛苦与倦累,又把头垂下去。
沈决伸手调了一下风档,看见喻游心将头轻轻地靠在车窗边,刻意避过他的视线。
从上车开始,他就一直维持这个姿势。
沈决定定地凝视了他一会儿,抽了张纸巾,解开安全带,越过去抱住那对肩膀,喻游心瑟缩了一下,终于转过了脸。
纸巾从眼尾擦到了下巴。
又从喉结擦到了胸口。
沈决的眼神也跟随一路地沾满了泪痕,到重回喻游心的睫毛时,他的呼吸已经湿重得像晨雾扑到喻游心的脸上,如阴影般笼罩下来。
“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把自己搞成这样。”
男人低声问。
喻游心看着他,呼吸很轻。
正当沈决以为,他会有所行动时,手臂却被紧攥住了:“我们先回家好吗?”
喻游心说。
沈决没有表情,下一秒,阴影从喻游心身上褪去。
副驾驶上的人骤然松了口气,对沈决努力抿出一个小而浅的酒窝,急急忙忙地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开吧。”
明雀大厦的地库入口离这不远,一个红绿灯,几百米而已,不过愈接近,阳光愈灿烂地要掠夺视线,沈决眯起眼,思索着五分钟后到家,该如何套出喻游心的实话时,突然一片雪白带卷的花瓣,耀眼地降落在挡风玻璃上。
在雨刮器上簌簌抖动。
沈决下意识向风的方向望去。
雪花席地的咖啡厅里,坐着一个女人。
嘴唇鲜红,眼角尖锐。
喻游心一到家,就说我先去洗个澡。
飞快地趿上拖鞋,躲着身后的视线,踢踢踏踏地向卧室走去,连带着猫都不明所以的跟着跑,被堵在“砰”
的合上的盥洗室门外。
沈决望着那背影,什么都没说,拎出拖鞋扔在地上。
客厅的光线很亮,白纱拂着绿萝枝叶,好不美丽,他也趿着拖鞋向里走去,走到岛台边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仔细借着光端详它。
沈决凑近,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咖啡的香气。
让他想起咖啡厅窗边的那个女人,她的手边摆着两只咖啡杯,像是因为太喜欢这个口味,一人痛饮了两杯,又像是刚刚泼了人,出了丑,为了掩饰尴尬,不得不命令服务生上一杯新的。
可沈决知道,答案都不是。
在盥洗室传来的水流声中,他静静地在岛台边站了一会儿,等水声渐渐轻下时,才觉那支烟早已因过度用力,烟草全散,烂成一团。
是她拿咖啡泼了喻游心。
沈决想,就为了那点钱吗?
还是这六年,习以为常地找麻烦?
他烦躁地按了按眉心,面无表情地心想,这件事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将烟按进垃圾桶,快步向门口走去。
“你去哪?”
一道声线试图阻隔他的脚步,但沈决没停。
他走到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