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越过罗马柱的绿叶,说到这里,突然手指停顿,声音放轻,“可钱,又是从哪里来的?”
蒋迦愣怔,面部忽然僵,磕磕巴巴地轻声道:“他现……现你活着了?”
男人抬起头,藏在黑暗里闪烁的眼睛,代替了语言。
他并不意外吕凤英是墙头草,但却未料到她背叛的这样彻底,直接拿着这封邮件向沈律明投诚,他的父亲聪明至如此,怎么不会料到他还活着?他给了她支票,却又把刀锋对准女人的后腰,叫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一个半月后,吕凤英察觉了。
于是,第二封邮件诞生了。
新年晚上、八点、正水口岸、多带点人。
她要跑,选人最多的时段、码头,要利索的人手保她和儿子平安,从某种意义上,她也算是聪明到极致,只是算错了一步。
沈律明直接动手了。
“现场脚印杂乱,墙面、地面有大量喷溅状血迹,为动脉喷溅所致,三名死者死状惨烈,应当进行过激烈反抗,推测死亡时间为凌晨十一点,至一点。”
沈决的脑海在复述法医说过的话,那时他的脚踩在塑料布边,血液的干涸地,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眼睛向下转动。
此时此刻,他也阖下了眼,对蒋迦说:“她因我而死。”
寂静一时久久不褪,只有绿潮在风中一波一波向这涌来,试图将露台淹没。
一点心急,让吕凤英白白死了,线索也白白断了。
蒋迦察觉到了沈决情绪的波动,虽然那口吻极其的平心静气,却隐隐含杂着彻骨的自讽与悔恨。
“为了把你逼出来,全家都杀了,这也太”
蒋迦喃喃道,半晌,突然放低声音摇头,“不,不,你还是要做警察。”
沈决的视线挪移了过来。
“我不是,不是让你放弃学长,但你们最好暂时不要在明面上有接触,或许陈警司看在你年少有为,或许你那个同事好心,愿意隐瞒你的身份呢?只要你不要太常出现在学长周围,那么你爸一时半会儿是现不了你的……,”
他突然急急掏出手机,“当然你想见学长的时候,我可以联系祝希,让她安排地方,安保,房子,只要你撑过去………”
“蒋迦。”
“你不知道吧?”
他打断他,“这座花园,是她为了纪念你造的,虽然许茉莉说她居心不良,但我还是信任她。”
蒋迦深吸一口气,指了指心口:“我相信她这里,和你父亲不一样,天生就不一样,她会帮你的。”
“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帮你,沈决。”
许久,蒋迦感受到落在脸上的目光,平静的,专注的,海一样的。沈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风中的挚友,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的心脏第二次落地,第一次是重逢喻游心的那一刻,像有一只手倒拨时钟,令他再度年轻,唯恐不够用力,妄想桀骜不驯的人生。
“蒋迦,”
沈决开口,“我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