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在松手那一瞬,立刻感到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了,一种从未横生在他与喻游心之间的尴尬的情绪,正在空气中缓慢地游走,他必须坦白。
男人眸光一深,追上去要握住床单上的手腕,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他的。
在曼妙的歌声里,蒋迦的脑袋拼着舞娘的身体,正在屏幕上诙谐地旋转跳跃,他不停歇。
喻游心没出声。
沈决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拾起手机,向门口走去。
电话里的人说,已请人将晚餐放在护士站,沈决谢了他,蒋迦却又犹犹豫豫地追问,晚间新闻是真的吗?你碰上了梁敬的儿子?还有那,他及时刹车,换了个话题:“学长真晕倒了?”
“嗯。”
“你除了嗯还能说什么?大哥?”
“你想我说什么,”
沈决靠在门边,他心本不在这,索性坦诚,“我很着急。”
“着急什么?”
“着急回去陪床。”
“……”
电话那头的人一时语塞,半天憋出一句,“行,行吧。”
“挂了。”
沈决拎起桌上的餐盒,干脆地告别。
蒋迦却又说等等,许茉莉两个小时后要来探视,电话那头许久没声音,像是碰到了什么。
男人的视线循着半开的门,向内望去,喻游心正在下床,背对着他,丝垂落,淡蓝色的病号服微微拱起两端,又在站起时立刻平下。
他似乎疲惫透顶,转过身来时,巴掌大的脸上写满了沉沉的心事。
蒋迦正酝酿要开口,却被沈决一气打断:“明天来吧。”
他放下手机,还没进房门,喻游心就在他面前狠狠跌了一跤。
沈决一把甩下餐盒,疾步冲向他。
“想去卫生间,我没事。”
喻游心摆手,膝盖钻心的疼痛令他懊恼,下床太快了,头晕目眩得像看到满屋子水晶射灯。他跪在地上,推拒着握上肩膀的手,想要冷静几秒,下一瞬那只手却不容置疑地抄到膝弯,把他拦腰抱起。
男人低声说:“我抱你去。”
“不用!”
失言的喻游心咬住嘴唇,别过头去。
沈决没听他的,把人抱得更紧了。
喻游心很轻,隔着薄薄的病号服,沈决能摸到他的体温、气息、拘谨到微微绷起的皮肉,一走到盥洗室门口,他便飞快地从沈决身上下来,拉上了移门。
沈决盯着自己的倏忽空了的掌心,心也跟着空了一拍,他比谁都明白,如若要让喻游心卸下心防,他要把这六年一字不差,和盘托出,不然纵使两个人在一起,也只会是空中楼阁。
但又要怎么说?
沈决望向磨砂玻璃里,那抹正静立不动的淡蓝,他要怎样讲才能避重就轻,还能把喻游心重新拥入怀中?
淡蓝弯曲,水流声从雾里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