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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游心看不太清路,但他听到了希望。沈决听起来像在场外指挥,他或许没在捉凶,离爆炸点也很远,不过还是想见到他。
拖着沉到坠水的毛衣,他呆呆地走了两步路,拉住一位小警察,整理笑容:“我是北环重案二组连督察家属,请问他在哪指挥?我有事找他。”
那警察的嘴蠕动了两下,试探地问道:“连督察?”
“是。”
他不说话了,喻游心想或许是现在他湿答答的样子太骇人,又努力朝他笑了笑,不过那警察静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喻游心不自在地低下头,在脚下的水洼中望见身旁人影影绰绰的微小动作。
他在摸对讲机。
喻游心慌乱地抬起眼,不与他对视确认,快步向那片尖叫的霓虹跑去。
警车的后面是深蓝色的人墙,他用力地将他们拨开,看清了安静地屹立在雨中的建筑。
是他每日能从客厅里望到的文辉大楼,是平凡得像三楼随时会传出小孩拖拖拉拉的弹琴声,四楼会有夫妻为房贷吵架到灯泡爆炸,五楼半夜会有两瓶啤酒越出窗台,清脆地碰杯说致人生!的文辉大楼,一个这样的大楼,怎么会出事?
喻游心茫然地想,转头向那一长列人墙望去,又产生了新的问题,这些警官,不论小眼、高鼻,不论方脸、厚唇,不论衔位高低,为什么脸上都流淌着同一种情绪,共用同一个表情?
不行,他要在里面找到沈决。
那种表情、情绪瘟疫般传染到喻游心的脸上,让他的心脏打起了剧烈的哆嗦,揪痛起来。
或许沈决在文辉楼的背面守着,他安慰自己,沈决太受上级重视了,对,对背面,还有一道后门……喻游心颤抖着快转身,却被一双手捉住了双肩。
是气喘吁吁的小警察:“先生,这里不允许市民停留,我带您回去!”
“我找北环重案二组连羲”
“先生,请您配合!”
那人厉声打断他,“既然是家属,就不应该在这时候妨碍连督察!”
下一秒,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怔怔地喊:“我,我……”
喻游心奋力挣开他的双手,扭头直向警戒带冲去。
“先生!”
他停下脚步。
渺渺茫茫的大雨里,突然出现了两片相扶的模糊人影,渐渐的,人能看清晰了,是着蓝色警服的男人扛着瘦弱的粉红女人,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出大楼,走向长长的人墙。
喻游心不禁屏住呼吸,身体惊喜又急迫地前倾:“沈”
然后看清邱钟挂满泪痕的脸的瞬间,喉咙不明所以地堵塞了。
“邱钟?”
“喻老师,”
他也看到了他,把女人交付给同事,跌跌撞撞地向他扑来,“喻老师,我对不起你,我一辈子对不起你,你打我吧,我求你,你打我吧,你打我”
他的头很湿,眼眶也很湿,像是不停为谁哭了一路,但应该不是沈决,喻游心想。
“我不打你,”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哪个缝隙里出,轻的连自己也听不见,“连羲在哪,我,我好像找不到他。”
“我原本,原本讲好的,要和他一起去扔那个行李箱……可冯丽臻跑了,他来帮我把她带回来,浪费了整整两分钟,装置里有水银,一有不稳就会爆炸,所以他必须走很慢很稳,保证它不晃动,上去下来起码要四分钟,可这时候,”
邱钟的头垂下去,攥着他的手不停地哽咽,“我,我怕了,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受不了我一声不吭就走,还有我女朋友,她还年轻,我说,我要留条短信给她。”
“连羲就和我说,你走吧,他知道我新婚,我舍不得死……我,我,喻老师,”
他哭得砰砰磕着喻游心的手心,“你打我吧,我欠你一辈子,都是我欠他的,我欠他的”
喻游心没说话,也没打他,水珠从他的脸庞静静地流到脖颈、衣领,跳动的心房,多奇妙啊,在这样喧嚣的雨中,他甚至还能听到它在尖叫,在喘息,让他的每根血管都在细细地震,让每一次雨落到皮肤上,都激起针扎般的痛苦,痛得一下皱起眼睛,肩膀颤抖。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