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这次我绝不放手。”
车厢里有一时安静,而被他攥住手腕的人更是低垂着脸,一动未动,几乎失去了声息。
好了,施家敏的心脏回落胸膛,被温暖的血肉踏实地裹住,只要喻游心不去,就不会看见,只要不看见,就会被轻易抚平,但他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于是在缓缓地松开那只手腕的同时,试探着想要说些安慰的话。
可刚一开口,一滴水便猝不及防地打在他的手背上,莹润的、温热的、直在淡青的血管上灼烧起来。
泪水的主人抬起头,面颊上又滑下一道闪烁的光。
“可是,这是我的人生。”
他轻轻地说。
说完,喻游心挣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推门下车,走进暴雨中。
邱钟拉起没有骨头的女人。
她还在不断地抽泣,试图说服他:“邱警官,请把我的老公也带走,邱警官,我拜托您……”
而梁柏谚则一路倒地,躺在地上,眼神空空地任由女人在邱钟身上哭泣,道歉。
潦倒得像一只倒空见底的酒瓶。
他大概不愿走,因倘若出去也是死刑,面临的是监狱里的枪决,邱钟在督察考核时曾见过那场面,一声枪响,头顶乌鸦成群飞过,一排滚滚黑烟。
这样的人,确实不值得再浪费一颗子弹。
邱钟冷脸抓住女人,不顾她的挣扎踢踏,把人按入怀中,拾起手枪向门口走去,刚走两步身后却忽然传来梁柏谚的声音。
“你走吧。”
邱钟看到连羲握着行李箱的手突然抓紧,他们同时回头。
水光浮动的白墙下,梁柏谚那张骨瘦如柴的脸很疲惫。
“听话,丽臻,走得越远越好。”
冯丽臻挣扎的幅度倏地变小,渐渐地呆呆不动了,让邱钟接下来的路程抱的非常轻松。
邱钟扛着她走过黄纱屏风,走出家门,来到昏暗的楼梯口,连羲在他的正前面方,稳稳的拎着那只行李箱,即便是疾步时掠的风,也没使它受到丝毫的影响。
这样的步伐到七楼顶再下来,五分钟就够了。邱钟的心骤然一松,准备喊住连。
突然这时一口袖珍白牙对准他肩头咬下,趁人吃痛松手之际向家门跑去。
雨打在花绿的车顶,出交杂的闷响。
喻游心听见了风的呼吸,它正胡乱地涌进鼻腔,裹挟着雨水冷痛地打到脸上,砸向眼眶,飞向身后两列闪亮的车窗,炸弹……倒计时,没时间了,喻游心狠狠摔了一跤,围巾滚进风中,但他一刻不停,爬起就向文辉大楼跑去。
视线在下一个拐角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直插入云的建筑与一片模糊的霓虹。
蓝红的雨点凝固在湿沉的天色里,于视线中一闪一闪地旋转,同时警笛、脚步纷乱、嘈杂地在身侧响起。
出来了吗?
没。
警司说,那个计时器不准。
靠,专家到了吗?什么意见?
还能什么意见。
……和连督察讲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