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最后一滴水吸饱,女人忽然轻声道:“我只是心暂时出去了一下,现在回来了不是吗?”
说着,她抬起头,上目线衔起,给了他一个竭尽全力的微笑。
笑容未收,门铃响了。
“连警官,应该是柏谚回来了,我去开门。”
冯丽臻家的摆设中式、淡雅,玄关与沙间隔着一面与案现场一模一样的黄纱屏风,绣着细细的雀鸟,女人走进屏风后,不久,雀鸟的玛瑙眼睛便闪了闪,一团高而瘦的人影扔下行李箱,在黄纱中像枝头般展开,由女人纤细的手臂给他摘下西服外套,又在那说了一会儿话。先出来的是冯丽臻的声音:“连警官,这是我先生。”
一张与梁敬七分相似、却儒雅非常的脸探出。
梁柏谚扶了扶眼镜,腼腆地朝他笑:“连警官。”
沈决摸过梁敬的头颅,郑安琪曾领他去过冰冷的停尸间,“你应该学过吧,在分尸上,凶手最难处理的就是头颅,”
郑安琪边说,边拉开包裹尸体的拉链,“只要有头颅在,那就不会难认,何况是长相这么好认的,你瞧,连羲,他的耳垂多大啊。”
梁敬即便躺在裹尸袋中,也比寻常尸体宽厚、红润,像笑而不语、眼泪汪汪的大佛,不过凶手一定与他有很大的仇怨,才会把他的鼻子嘴唇都割得鲜血淋漓,他能在哪结仇?要索他命的人太多了,沈决伸出手,拧了拧那肥大的耳垂。
梁柏谚的耳垂却很薄,他大约有一七五,身形瘦长,文质彬彬,一坐下便遣冯丽臻去拿新茶:“连警官,你们年轻人一般不爱喝老茶,喝点新的试试。”
冯丽臻依言泡了两杯上来,一放下托盘,便紧紧地攥住丈夫的手臂,一刻也不松。
梁柏谚有些慌张地拍拍她的手臂,强笑道:“让连警官看笑话了,丽臻自从警署回来,就吃不好也睡不好,我只好请了长假在家陪她,最近她晚上梦,楼下阿嬷都要给她介绍大仙了。”
“这么可怜?”
沈决略略一笑,“冯女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啊。”
“连警官您不要吓唬她!”
梁柏谚的眉毛眼睛突然激动地摆动起来:“丽臻说她没有,她就没有,我说过我一直在外工作,家里一直靠丽臻料理,她要杀我爸!早就杀了,哪还会等到今天,请你们还是好好审理那个屠仁,我会立刻带着丽臻离开正水养病!”
“梁教授您紧张什么,”
沈决波澜不惊,“我没说冯女士是凶手。”
“那您的意思是?”
梁柏谚的眉目渐渐低垂,轻皱起来。
年轻的警官一推茶杯,眼尾微微一抬:“我只是再问一遍冯女士。”
“冯女士,您确认您醒时是屠仁紧握凶器,也就是正本柳刃吗?您没碰过它对吗?”
“我没有!”
女人几乎惊惧地抽泣起来,“那把刀,那把刀我也不知道去哪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在房间,我没杀人,我没杀人……老公!老公!”
“丽臻!丽臻!好你看着我,丽臻!”
“老公,我没杀爸爸,我对不起你!但我没杀爸爸!”
“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