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口问。
“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已经成年,可以负法律责任了。”
“你二十四了,也不见得负责,”
喻游心转过脸,面无表情,“你要是真讲法律,现在就开车去警署,我要控告你杀人、非法囚禁。”
“好啊。”
沈游从容地笑,“你去控告,季死在公海,公海属地管辖,你叫警察怎么追责?你说我非法囚禁,可你和我见面的地方是天浴,我要鱼死网破半个正水的有钱人都要进去,报复到你阿婆头上怎么办?好可怜,按照你的说法,我不仅在正水犯法,我还在美国招妓,招到了阿洛,难为你攒钱买机票送他回去,让我顺手用敲诈罪送他进去。”
“你疯了!”
“我是疯了,”
沈游柔声接话,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令人不寒而栗,“趁着我还没执行前,把手给我。”
喻游心的手被他的掌心攥住的瞬间,沈游看见他将脸厌恶又坚决地别过去,这次他转的很彻底,连睫毛的弧度都没有让沈游看到。
车打弯向山下开去时,沈游第二次把遮阳帘打开,刚下了太阳雨,粉蓝的漂亮建筑与爬满霉斑的居民楼混建,但上面的每一扇窗子却都被雨冲刷的一样闪亮,像五克拉的宝石平等地嵌进了贵妇、白领、流浪汉的手指上。
车子又开了一阵,快要到中心圈时,沈游看见了一栋特别的建筑,是一栋正在修缮的唐楼,它的一半坑坑洼洼,砖块外露,玻璃漏风,另一半则已经被粉刷雪白,挂上了新的玻璃,透进了丰沛的阳光,令沈游想起了,半脱半穿,谎言真心,苍夷与玫瑰,还有他和喻游心,他对喻游心的爱情,因他的作恶与谎言在喻游心眼中丑陋,却是沈游人生中至今给出纯度最高,最接近真心的东西。他想喻游心不明白,因他以前也从未察觉。
原来矛盾会造就危楼,时间会带来台风。
车子持续向前开去,沈游摩挲着初恋的右手中指,每碰一次上面的小茧,眼前就会浮出十九年前,他在母亲的房间里,无意捡到的那本书上的词语。
同理心。
悔意。
真情。
同理心、悔意、真情。
北环殡仪馆到时,喻游心听见司机传话沈游,问是否要下车从正门进,媒体在等。沈游沉默了大约一个世纪,回答说:“你先下车吧。”
他们甚至不在地库,车停在路边,樟树下都是黑压压的人群,像一丛丛矮树,有几棵是悬空的,因穿着高跟鞋。
喻游心已经不害怕被看见,就算记者堵在他家门边,他也只会笑笑说:“露水情缘,烂人一个。”
阿婆倒不恨沈游,听到他的名字不会心脏病。
遮阳帘未动,手还拉着,正大光明的等着被拍,或许是玻璃质量太好,贴在车窗上都看不见,喻游心阖了阖眼,希冀有闪光灯怼到眼前。却没想到先响起的是沈游的声音。
“我六岁的时候和沈决做了一样的测试。”
“他测出来中下迟钝,我测出来aspd,”
沈游没有看他,“翻译过来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
“秩序、美德、世俗伦理,我一个都不感兴趣,我把这些时间花在更有意思的事上,比如解剖兔子和做数算,我母亲自从拿到报告单后,买了一屋子的文学作品,从斯佳丽到小妇人,指望我多读一点,感知力就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