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决诚实地说,“没懂。”
喻游心很轻地笑了,打了个哈欠:“没关系,我也没读进去,因为靠着你。”
他把书一合,放在膝头:“好慢。”
“嗯?”
“说火车。”
“好快。”
沈决说。
“嗯?”
喻游心问。
“说火车。”
沈决回答。
喻游心不说话了,他抬眼看了一下沈决,在乘务员的脚步声远去后,小声地说:“我也是。”
沈决和他相视一笑,轻轻地斜了一下肩膀,让喻游心再次靠在自己的肩上。五秒后,喻游心无意识地靠了过来,下巴搭在他的肩上闭上了眼睛。
火车真的比他们俩预想地要快到站,海港镇像一条孤零零的逗号伸了出来,又像人的小拇指在摇晃。大约是天气预报有雨,街上的人不多,天后宫夹在街尾,墙面呈淡灰色,使屋檐看起来格外明亮,花纹繁复,香火很盛的模样。
喻游心在拿香时,雨正巧下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着正殿与宇正门之间的塑料假山,窗口里的阿姨递来六支香,喻游心按照记忆里过年阿婆教他的,教沈决怎么燃香拜神,大殿里几乎是无人的,寂静得几乎没有声音,只有雨打在地上和他们走动的响声,沈决拜神时和他一样的安静,只是停留的时间比他要长一些,像有很多愿望要许。
把香插进炉中后,杯是喻游心先投的,他跪在正殿中心的软垫上,眼前的神像穿着金色的古服,釉色的脸前垂着一颗一颗金色的珠帘,将娘娘的慈眉善目于人类眼中分成十个部分,只有弯弯的嘴角是没有被挡住的,看的人好踏实,确信了神爱世人。
喻游心握住圣时,脑海里闪过很多个画面,从最近的到极远的,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妈祖娘娘,因他从小就相信她偏爱他,就像他的母亲一样,少时每次的结业考试,阿婆都会带他来拜一拜,无一例外娘娘都给了他圣杯,于是他每次都考第一名。父母出车祸那年,他也来过这里,那时他痛得太厉害,因为过于偏激的行为,进过两次警察局,阿婆把他带来,他像个囚犯一样跪在神像面前掷圣杯,阿婆说让他问妈祖,他以后会不会长成一个健康的人?
他掷下时,问出的问题却是。
妈妈还能回来吗?
阴杯。
不死心。
还是阴杯。
喻嘉嘉走了,喻游心从此成为了一个不再被偏爱的普通人,每年过年来拜妈祖,他掷过阴杯,掷过笑杯,也掷过圣杯,概率平均得像那个非常昂贵的车标。
喻游心握住杯,垂下眼,朝神像拜了一次。
您允许我问三个问题吗?
手松,掷地。
清脆的一声响,一阴一阳,圣杯。
喻游心听见自己的心,迟钝、杂乱、灵醒地响了,他捡起地上的圣,在心里默念了第一个问题。
母亲喻嘉嘉,父亲陈太华,是否已平安投胎转世?
啪地掷地。
圣杯。
喻游心看了很久才捡起它,闭上眼。
您是否支持我缉凶到底,将九年前的真相全部弄清。
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