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姨,”
沈决打断她,“我妈妈在哪?”
“我想见见她。
她的眼纹漾了起来,“在楼上的卧室睡觉呢,我带你过去。”
脚忙忙地踏上台阶,向沈决招手。
他跟着阿佩的脚步,来到二楼的卧室门前,女人叩三下门,里面立时传来母亲的声音,“进来,阿佩。”
十分困懒。
门打开了,沈决的视线隔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框子,框子里的连宝姿像一副油画,穿着朱梅口中令人难以忘怀的淡金色睡袍,坐在墩墩的雪白的羊羔毛椅上,惊讶欣喜掺半地望着他,连手上的蓝色小马掉在地上也没有觉,沈决走了进去,合上了门。
连宝姿已经有半个月没有见他。
不知是否是错觉,竟觉得他沉稳了很多。
沈决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随手拾起地上另一只毛绒兔子,上面的标签略有泛黄:“您在做什么?”
他问连宝姿。
女人犹疑了一下,身体转过来面对他:“在整你小时候用过的玩具。”
她见沈决抬起了眼,伸手指了指放在茶几边的蓝色小马,上面有一对圆圆的刺绣眼睛,一面对着沈决,一面对着女人:“你一岁的时候,阿公买给你的,一口气买了很多颜色,你很喜欢玩,晚上还要抱着睡,一拿就哭个不停。”
手指按过另一只粽绒小熊,摸了摸它的纽扣肚子:“我在商场逛的时候看到的,那时候你两岁了,会说很多话了,但那是你第一次讲完整的句子,是谢谢妈妈。”
然后是一只斜躺在茶几上,关节脱位的粉兔子,一双花纹繁复的学步鞋,最后停留在一张叠得很整齐的拼色婴儿毛毯上:“你满月那天,你就是裹着这张毯子,被你爸爸抱在怀里,你爸爸那时说,”
女人的语气一时变得很轻柔,“眼睛像宝姿,其余都像我。”
她的手浸在毛毯里,突然一动不动,像是手浸进去,人也跟着泡在了甜蜜的回忆里,很久,女人低着头深呼吸道:“原谅妈妈好不好?”
“原谅妈妈好不好,小决。”
“这个小孩,我必须生下来,不是因为爱你爸爸,是拥有他的时候,像重新拥有了一遍你。”
“我想让他有完整的童年,有爸爸,有妈妈,有哥哥,不是像我曾经那样,连个家都没办法给你,当初带着你住在饭店里,我每天忙着和你爸爸吵架,根本没有时间陪你,他来了,我真的很高兴,这么多年从没这么开心过。”
“那游兰呢?”
“什么?”
她仓皇地眨眼。
“那沈游的妈妈呢?”
坐在对面的男生突然问,“她怎么办?沈律明不是还哄你她死了吗?”
问了半晌,连宝姿频繁眨动的眼睛才停机降落,笑了笑说:“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我今年三十七岁了,小决,”
她的声音很渺远,“除了你爸爸,哪个有钱人能托住我?”
沈决的目光落在手边那只粉兔子上,他盯着它看了很久,想起它肚子边上泛黄的标签,连宝姿抚摸着肚子买下它的表情,阿佩珍惜地把它放进箱子里的样子,然后视线旋转,出现了喻游心的脸,他站在人潮的最后,牙咬得很紧,像舌头里夹着刀片,流着泪朝沈决甜美地微笑。
他没有表情地收回了视线,仿佛他没有片刻的动容,完全地公事公办。
“我来找您不是聊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