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有一票更大的,信托里有紧急条例,我还会把信托里一半的钱提出来给他盖楼,我们要互惠互利,总比在这里,他妈的摇尾乞”
话音未落,一巴掌啪地迎面扇来,打得他狠狠偏过头去。
连宝姿哆嗦着嘴唇,颤着声大叫道:“你给我闭嘴!”
耳朵在嗡嗡作响,沈决感觉到血液正在一分一秒地冷却,紧接着,他看见了一双手,浸在了深蓝色的海水里,轻缓地握住了岸边那艘陈旧的小船的绳子,一个绳结接着一个绳结,慢慢地解开了它,在他伸出手,将它轻轻地推远,推进金光闪闪的大海里的瞬间,一股从未在他人生里出现过,他从未见过,不知名姓的哀情缓慢地围了上来,然后眼泪也随之流下了。
如果要是喻游心在这,摸摸他就好了。沈决想。
可现实不允许,这里是沈公馆,这里没有喻游心,没有阿嬷,没有在乎他的人,他只能仿佛对疼痛无知无觉般转过脸,仿佛眼泪只是他人粘上的点缀装饰般微笑,直视着他冥顽不灵的母亲,说出徒劳无用的句子。
他擦掉了那滴眼泪,慢慢地扬起脸看向她,一句话也没说,但连宝姿就是惊慌失措了,她退后了两步,叫门外的阿佩,阿佩!
“不用了。”
沈决擦了一下嘴角,平静地阻止她。
“过继到舅舅那并非我本意,是沈律明和他达成的买卖,我叫你离婚,”
他说,“是因为从一开始,你就不是他的妻子。”
“你什么意思?”
连宝姿的眼睛猝然睁大了。
“意思是,你被骗了。”
沈决冷淡地回答,将挂着照片的手机扔到了茶几上。
“游兰还活着。”
连宝姿怔了一秒,突然将手机一把抓了过去,沈决记得这是蒋迦传来最简单的照片,二楼临窗穿着病服,坐着轮椅的中年美人,手指抚摸着窗台花瓶里的兰花叶,极度瘦削的美人和凹凸有致的花瓶,在相片里构成病态的美丽,沈决看完这张照片的唯一感受,是蒋迦去美国学摄影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就是这张在沈决眼里最简单的照片,却令连宝姿的手指像钢琴键一样弹动不停,对着屏幕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像是有一万个人在里面,她看都看不完,足足过了两分钟,她像是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忽然把这只手机按在了胸口,整个人剧烈地抖动了起来,紧接着眼泪一簇一簇地落下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沈决望着那泪水,无动于衷地说:“还有五分钟,许律带着她事务所的离婚律师在车上,我在那等你,妈妈。”
“你还有机会开始新生活。”
他拾起地上的公文包,一一捡起被连宝姿砸在身上的户籍名簿碎片,将拉链拉上,向门口走去。
“小决!”
坐在地上的连宝姿突兀地叫住他。
“我走不了了,”
她喃喃着,“我怀孕了,你要有弟弟妹妹了。”
沈决全身的力气骤然流泻下来。
第67章雨地烟花
“水果冰茶,需要袋子吗?”
“不用,谢谢。”
喻游心接过,撕开吸管,重重地吸了一口,付完钱后他想转身离开,身体却被后面排队的人拦住了。喻游心有点讶异,他抬起脸,面前站着一个背着公文包,穿着黑色西装打着蓝色条纹领带的年轻男人,理着短短的寸头,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长得很学生气,他似乎也有一些不好意思,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红茶布丁,递给他。
喻游心不明所以,一边的眉毛轻柔地压下,正想问询,自己的手机却先响了。
是许茉莉,他说了声抱歉,走出了便利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