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连宝姿的脸色在突然之间变得好差劲,从眉毛到下巴,都白得像一面刚粉刷好的墙,她用自己的左手摩挲着自己的右手手臂,沈决看得出来,这是语无伦次的两下,因为她明白“一秒钟”
的含义,那意味着她的小孩完全无法变成一个正常的,喜欢女孩的人。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不要谈这个话题。”
“正好,”
沈决放下茶杯,“我有新的东西想和你聊。”
在沈决将手伸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时,连宝姿忽然感觉空气有一点稀薄,像身处高原,鼻腔和喉咙都被勒住了,她不知道他会拿出什么东西,但她晓得它一定不好,就像那年她冲进警署,拨开重重的人群,最后望见的是鼻孔和嘴角一齐流血,整张脸都花了的小孩那样。
他最后摸出了一个档案袋,搁置在了她的面前。上面是红色的印字,楷体,“户籍名簿”
。很薄一本,未缠绳子,像等待她去打开。
“我和舅舅去了户政厅,”
沈决说话的节奏不紧不慢,“将我的户口转至他的户口下,许律师说幸好我已经年满十八岁,可以自己签字办理,他们动作非常快,今天就下来了。”
“所以从现在,我算得上是连家的小孩。”
他不明连宝姿此刻的心情如何,因她坐在沙椅上,一动未动,连眼睛都没眨,过了很久,她轻声问道,“你疯了吗?”
“差不多吧。”
“你要认你舅舅当爸爸对吗?”
“不,”
她的儿子像是预判她会这么问了,很快回答了她,“不过我会改姓连,不是他的连,是我阿公的连。”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可以离婚,回阿公家。”
“离婚?”
她喃喃,手指插在柔顺的头里,“你说的好轻巧,你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我在这个家里辛苦地活了那么久,你居然来和我说,让我离婚……”
女人的手顺着鬓,慢慢地滑到了脸上,她捂着脸自我镇定了很久,手再掀下来时,声音已恢复平静,“不可以,沈决。”
“不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能离开这个家,”
她迅站了起来,她从没做过这么快的决定,“我明天陪你去户政厅将你的户籍落回来,这件事,不能让爸爸知道,你听到了吗?”
连宝姿擦擦脸,伸出手去拿落在茶几上的档案袋:“ok,我们谁都不要再提这件事,谁都不要再”
她的手按在袋子上,想要顺势拿起,粗暴地将它撕坏,可将将触碰到这个袋子,连宝姿下意识抬起眼,沈决盯着她,却没有说话,很无所谓的模样,眼神像在说,“你撕吧,反正已成定局。”
连宝姿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的声响,从头到脚,神经游走到指尖都在紧痛地崩崩响,起搏地她没办法思考,将那份户籍名簿从袋子里拿出来,用力地撕碎,砸向对面的人,失控地大喊:“你就这么贱吗?沈决,就这么想要你舅舅的钱?!眼巴巴等着给他做儿子?”
“我给了你那么多,只是出去流浪几个月,你就记恨上我了?你看看你自己,沈决,你从头到脚,从头到脚,哪样不是最好的?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指望,让你像你哥哥一样,啊,做什么天才,讨所有人喜欢,我只是希望你是个正常的小孩,读书,结婚,生孩子,让我本来就好丢脸好丢脸的人生,找回一点尊严,可以吗?”
“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家爬出来,你现在要我回去,你有没有在乎过,很多人会笑话你妈妈,不,你不在乎,你但凡在乎过你的父母,你就不会跑过去和你哥哥的情人搞什么狗屁同性恋?!他不要的人,你上赶着捡,你贱不贱?贱不贱!”
“对,我就是犯贱!”
沈决打断泪流满面的女人,冷冷道:“我就是爱钱,我就是变态,我就要搞什么狗屁同性恋,你满意了吗?你以为你给我的很多吗?哪比得上外公留下的信托金?阿公当初就是为了防你,要舅舅签字才能启用,我现在姓连了,他很爽快就签字了,我拥有的比以前更多,哪里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