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关成功。
喻游心是在确认电梯里空无一人时,他扯了扯沈决胸口的扣子,让他放他下来,落地时,眼前的黑暗也跟着一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电梯明亮的白炽灯与沈决含着笑意的脸,然后他也笑了,如果不是顾及还在天浴的电梯里,他几乎要和沈决原地击个掌,真了不起啊,真的躲过去了,仅仅是他们两个人就做到了。
“我要饿死了。”
喻游心小声说。
“你以为我不是?”
沈决笑,把西服外套给他披上,耸耸肩道,“等把你这身衣服换了,我们就去找个地方吃饭。”
“我听说莲西夜市很有名。”
“哇,你怎么知道,小时候金海饭店经理的姘头就住在夜市旁边,他经常带我来吃,”
沈决说,“那时候,我都叫他和他姘头爸妈,在外面。”
“他有无好得意生你这么靓丽的小孩。”
“有,见到一个人就让我当着人家的面叫他爸爸,说随我随我,生的好吧?”
“你叫了吗?”
“怎么可能不叫?”
沈决顿了顿道,“不叫夜市里冰水都不给你喝。”
说完这句话,二人相视着笑的前仰后合,未能注意到电子屏的“三”
已迅滑到了“一”
,他们热烈地讨论待会儿要在夜市里吃什么东西走出电梯,甚至预想好在要在吃粉的摊位坐下,遣一个人去买珍珠奶茶大杯,还要拍照给阿嬷,大剌剌地炫耀他们俩背着她出去吃独食气一气她的独断专行,然而就是这样,明明把什么都说好了,路线都规划好了,却在走出天浴的门,晚风吹到脸上的那一瞬齐齐愣住了。
就像喻游心看过的欧美电影里,那对从婚礼现场顺利叛逃,跳上出租车私奔,一直在笑着对视的情侣在荧幕上的最后五分钟一样无措、茫然。
他们私奔了,然后呢?
他们顺利从天浴里逃出来了,然后呢?
此刻的无言只能衬得刚刚的热烈只是虚伪的掩盖,只因他们都不想面对那个问题,他们在天浴接吻了,实实在在地接吻了。
这代表着什么?
会所外车来车往,灯流不息,豪车不停,连夜幕里的一格格窗子都像是奢侈品的包装盒,有种高攀不起之感,这是喻游心继夜晚的南宝广场外见过最奢靡的地方,他和沈决站在灯流的阴影里,彼此不搭一句话,空气仿佛凝滞住了,喻游心几度想起头,却又被跳动不安的心脏按了下去,“我”
“这是我的初吻。”
沈决突然说,他好像很痛苦,所以中间的停顿足足有一个世纪,以至于他忘记了接下来谴责的台词,只能重复这一句话,“这是我的初吻,喻游心。”
然后他这么看着他。
像在用眼睛说,你说点什么吧,喻游心。
喻游心仰起头,又低下头,嘴唇张张又合上:“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女孩吗?”
沈决沉默了片刻,笑道,“你猜。”
他的目的达到了,一路上喻游心都在推测,盘算沈决有无心仪女生,是否会在意另一个男生夺走他嘴唇的贞操,愈想愈混乱,愈想愈头痛,这个人,为什么明知道自己是重要的初吻,还要莽撞地亲上来?亲上来就算了,还要咬的这么扎实,把他的嘴唇都咬破了。为了顺利地逃离那个地方,他们俩都付出了太多。
现在也只有帮他做一做心理建设,说服他亲朋友也不可怕这一个选项了。
深夜的路边,他们坐在重重的树影下,盯着对面街上打折促销美产品的三无广告,吃着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食物,一言不,没人提出要离开,没人提出要对话,太累了,累的牙齿和舌头只能用来咀嚼。
喻游心是在吃完一整个冰面包时,才彻底缓了过来,满嘴的甜味荡下去时,他的神也回来了,沈决那时正巧垃圾分类回来,空着手坐回他的身边,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比他刚刚吞下的那只冰面包还冷。喻游心想,他是真的很痛苦吗?对于自己稀里糊涂就把初吻送出去这件事,还是因为初吻的对象是喻游心,而感到不满意?
他无法不把自己看得低下,在沈决面前。
喻游心从不认为自己足够让沈决动心,心甘情愿。他没有一双扑闪扑闪的葡萄大眼,没有留着长翘的卷,没有穿着淡蓝色的Jk制服,没有高傲的神情,良好的出身。
他的容貌在青春面前太孱弱了。
而沈决今年才十九岁,他失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这么想着,把头转了过去,正对上沈决的眼睛,沈决开口了,说的却是无关紧要的话:“吃完了?放这吧,我帮你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