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高声音:“我妈开美容院开到北环去了,她前天上门替傍山社区的一位富太太打针,那个人说,沈宅的书房三天前着火了,火势不大,没人受伤,可着火的时候,沈董事长也在里面。”
“喻老师,你猜,”
小叶一下,一下地弹着门把手,“这把火是谁放的?”
“滚吧。”
“老师,你爱上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疯子啊。”
“从我家里滚出去!”
小叶现不论他说什么,喻游心只会厌恶地看着他,像复读机一样重复一个滚字,他的脸霎时涨成了紫红色。
喻游心目睹着他越走越远,终于在背影消失在街尾之时,放心地松开了手。瓷器碎片啪地落在地上,卸下防备的喻游心呆呆地盯着自己被刮出两道潺潺的血痕的手,这时才开始消化小叶话语里的信息,脑袋乱得像浆糊。
沈决放火烧了他父亲的书房?这不可能。
沈决不会轻易冲动,如果他放火烧了沈律明的书房,那一定是生了什么不可告之的事。
那他的手机打不通,反而是一件好事,没有被奇奇怪怪的人捡走,监视,套话,意味着他是安全的,安全就好,安全就好。
喻游心放下心来,脱力一般伏在了桌边,拨通了报警电话。
晚风从窗玻璃拂了进来,吹干他眼皮上濡湿的睫毛,挂断电话的喻游心疲惫地阖上眼睛,正准备就地休息一会儿,却在闭眼不到五分钟后,听到了第二次敲门声。
这次是从卷帘门处传来的,不紧不慢,有礼有序。
喻游心微抬起眼皮,手指拢着额头,盯着侧院那几棵随风摇摆的柠檬树,困倦地沉思了几秒钟,下了警察不会来得这么快的定论,又睡下去。
可那敲门声契而不舍,间隔了短暂的空隙,再次在寂静的房间响起了,像一架年久失修的钢琴出的响声。
可能是沈决回来了。
喻游心想,再次站了起来,向前厅的门走去。钥匙伸进锁孔,将卷帘门拉起至一半时,喻游心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看见任何人影,那刚刚敲门的人是谁?鬼吗?
他不再思索,直接将卷帘门拉到了顶端,顿时路灯乍然亮起,空无一人的街道展示在他眼前。
恶作剧?喻游心蹙眉,周边确实时常有幼稚园的小孩来敲门玩鬼捉人,沈决偶尔也和他玩这个,假装自己会从前门过,等喻游心来开门时,从侧门突然跑进来碰他的背,平时他总是不厌其烦地为他们开门关门,可他没时间陪小孩闹了。
喻游心望了一眼门外的街景,转身走回收银台前,顺手抽了张湿巾,心不在焉地擦着柜台,等待着警察的上门。
然后,他听见了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像平常的恶作剧那样,又轻又慢地向他走来。
是沈决。
喻游心笃定地放下手,用手指轻轻地把自己的唇角往上挑了挑,确认看不出一丝端倪后,转过身,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又是气恼,又是柔声叫他的名字:“沈决,你怎么电话不开机?我听说你放火把你爸的房子烧了,你是疯了吗沈决?!”
他仰起脸,正要再说,绝对不能再纵火,跳窗,干这种危险的事把自己害得无家可归了。却在与对方的眼睛对视上时,浑身僵硬起来。
“阿心。”
死去的沈游正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平静,温和地注视着他。
第34章小岛
爱丽丝胖胖的,长了一张甜点吃多的脸,有着混血的脸孔典型的面部特征,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还有脸颊两边被太阳晒出来的斑点,她不太喜欢正水,一半雨季一半夏天,不如加州,一年四季阳光热烈,和沈游回正水对她来说不过是妥协之举。
没想到一妥协就是整整六年,在沈宅大家都叫她小丝太太,沈游听到了笑着说,“倒是把您叫年轻了。”
她没有笑,严肃地问沈游下午有没有课。
有节日到了,北环高中要放假,她一直记得。
沈游扫了她一眼,说无课,不必准备午餐便当,下午他要出门。说完,起身去了衣帽间,挑拣昨日刚送来的一批新衣,沈游的每件衣服的水洗标爱丽丝都会提前剪掉,以防扎到他昂贵的脖颈,爱丽丝看不出他喜爱穿什么牌子,只会注意到每个星期,只有周六沈游会进衣帽间挑选衣服。
爱丽丝识趣地退步出去,离开时身材挤着门框,像个酵过度的甜圆面包。
她的侄女小慧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到正水,她一直记得,如果沈游赏脸,也许能赶在复活节假前两个人能吃个晚餐,沈游是她亲自带大的小孩,游夫人又去了,他最亲近,也最重视她。
他们是在加州遇到的,爱丽丝的妹妹移居美国已久,在当地做古董车生意,小慧是三代混血,身上已经看不出太多葡国影子,小翘鼻厚唇,典型的亚裔美人长相,见到每一个人都热情洋溢,喜欢马术,爱打棒球,甚至是数学社的孩子,家里也信天主教,有一双极大的眼睛,和一口雪白的牙齿,游夫人在加州时就很喜欢她,像喜欢户外运动,旅游,爬山,这些她无法接触的事物一样,她来看过小慧的女子棒球比赛,甚至象征性地给她们初中捐赠了五十万美金,她在世时,常常和爱丽丝感叹:“要是小游能和小慧在一起就好了。”
“那怎么行?”
爱丽丝惊叫出声,“少爷是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