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当了两天太子就得意忘形。”
“现在这个得意样忘了自己以前住在哪”
她张大嘴巴,欲要吐露出更恶毒的词时,“品妍!”
婶婶叫道,“够了!”
“我怎么教你的,得饶人处且饶人。”
女人教育完她的女儿,转过脸来缓缓道,“小决,你未免气量太小。”
沈决没领情:“您在,耳濡目染而已。”
千斤拨了回去,那人的面色又难看了几分,红上了耳尖,几度欲张唇,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这么微怒地看着他,气得直抖:“你真的是”
沈决微颔,接受了这份赞赏,他确认自己毫无愧色,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当年爷爷给连宝姿那么多珠宝,难道没有一点是在看在他阿公的面子上吗?
沈宽民和沈律明是父子,即便沈宽民在他回到沈家后如此宠爱自己,但他始终从他有意无意的语言、行动,那些喜爱的动作下透露出一个明确的目的,他要连宝姿高兴。所以才会在沈决六岁那年大费周章地和阿公抢孩子,亲自放于膝下抚养,同吃同住,揽在怀里念故事,喂小米粥,下象棋,学国画,也感动不了他的心意。
沈游从出生起就有南宝物产的股份,沈决从出生起就有私生子的名头,且从来没有一个人想帮他摘去。
他从没有嫉妒过,只是偶尔会疑惑。
既然谁都不需要他,他为什么要出生?
他很早就给自己找到了答案,并一遍遍告诫了自己。
生命只因人类短暂的一瞬欢愉而诞生,这是科学,是生物,是医学,他的专业,仅此而已。
沈决去厨房把糕点交给阿佩,阿佩打开看了看,有点惊喜:“杏仁糕,少爷,你哪里买的手信?”
沈决问:“你喜欢?”
他倒没吃过这个东西,如果不是阿嬷做,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吃。
阿佩笑:“当然喜欢,只是你们年轻人不喜欢,我们老了,就爱吃这点东西。”
“我帮您放储藏间里?”
“佩姨,”
沈决叫她,“您也吃两块吧。”
他把盒子打开,拿了张纸巾,垫在下面放了两块乳黄色的糕点,阿佩连声说这怎么行?是您朋友送的,太太都没吃呢。推辞着把糕点小心翼翼地放回纸盒里。
“她?”
沈决说,“她这辈子都不会吃这东西。”
“您放心,我朋友不会不高兴,”
沈决也挑了一块放嘴里,口感绵密,略甜略香,比连宝姿钟爱的英式茶点好吃很多,阿嬷有一手,他擦擦手从斜坐在岛台上的姿势转为站起,霎时比矮小的妇人高出了近两个头,他想着喻游心柔软的眼睛,接着说,“他会很高兴我分享给你。”
他一低头,撞上了阿佩仿若看自家孩童的目光,“谢谢小决。”
阿佩说。
沈决把纸盒严丝合缝地盖好,注视着上面光滑的封皮,阿嬷甚至在上面印了自己的刻章,小小的方方的一只,古文字的喻三妹,像一间三室一厅的房子印在了上面,让他想起那幢蓝色小楼里的一切。沈决的动作略顿了顿,然后把整个袋子交给了阿佩。
这次他从洋房的玻璃花房绕路去沈律明的房子,快要台风天,花也受折磨,园丁正戴着雨帽匆匆地搬连宝姿心爱的铃兰,雨势太大了,一个个都屏着气,仿佛一呼吸就要溺毙了,可铃兰不会憋气,沈决路过时看了一眼,母亲心爱的它们正坐在玻璃花房的墙角,一个个根茎都断了,趴了下来,像被皇帝砍掉双手双脚的美人躺在地上,有种浪漫无血的可怖,像世界末日了一样。
沈决别过了眼睛。
再走一段曲折的走廊,就到了沈律明的房子,他要从一段开放楼梯上去,沈决走至楼梯边时,两边郁郁葱葱的树影不见了,只有数千根绿色的舌苔在颤抖滴水,出哗然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