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勉强道,“阿心胃口也小。”
她看向阿洛,“听懂了吗?美国人?”
阿洛像机械玩偶一样点头,连忙坐下殷勤的抓过一只碗,不熟练地夹起筷子,一挑一大把放进喻游心的碗里,“哥哥你吃。”
“呦,”
阿婆这下笑了,“阿心你捡了个小跟班。”
喻游心说够了,止住阿洛欲把他喂成海象的势头,并把螃蟹夹回了他碗里,“阿婆你也有小龙不是吗?”
“小龙可能干太多。”
“诶,你怎么不谢谢小龙?今天是他去接你的。”
“他不用我谢。”
“阿心哥说的对,我不用他谢,”
沈决横叉进来,转过头朝老人笑,懒洋洋地斜靠在夜风阵阵的小门,“我是阿嬷捡来的,不归他管。”
阿婆噎住了,她是再不灵敏的人都能摸索出二人浑身尖刺,不对付着呢!哀叹了一口气,“嗳!”
倒也没再说什么,回房睡觉了。
沈决一个人倚靠在门边,仰头看院子里的藤架,黄木香在夜色下并不显色,开的一团一团,但白天就不一样,每次迈进这间院子,看到那满架的黄木香,总有种漫天漫地的热浪向他扑来的错觉。
他望着那在夜晚里冷却、宁静的黄花热浪,在半个月前,它们的花朵还是小只小只的,这让花香无法遮盖果实微酸的香气,绿色的香水柠檬垂在躺在竹面摇椅上小憩的沈决的手边,他那时刚送完一趟慈济会的订单回来,拿了一条放在冰箱冷藏层的毛巾敷眼,外面的日头太大了,在电动车行驶的过程中被乍光闪到了好几下。
然后他听见了开门的响动,并不大,似乎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进来了,他在他身侧上了台阶,叫了一声阿婆,无人应答,在室内寻找了一阵,又从台阶下来。
沈决感受到他站在自己的右侧,好像在注视自己,当然这是他的猜测,那时他可看不见……那个人就这么久久地站在那,一动不动,像座恒久屹立在此处,带着干冷的,如雪天的香气的雕塑,这让此人的停顿有了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是为了掩盖热浪的气息而站在这的。
“明明是一样的脸,”
沈决听见喻游心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你这么坏呢?”
沈决的心脏开始笑了,但他仍旧一动不动地装睡,他倒要看看喻游心还能说出什么离谱的话。
沈决再次舒舒服服地闭上眼,喻游心却哒哒地迈着脚步离开了,五分钟后,他再次听到了对方下台阶的声音。
下一秒,一张冰凉的夏被盖在他的身上。
这让沈决预备支起身体吓喻游心一跳的动作怔愣一顿,手指不自主柔软地蜷缩起来,他身体的支点在瞬间拆卸,如真正入眠的孩童那般,紧闭着眼睛,自然地躺倒。
喻游心转了一会儿就走了,沈决在院门合上那个瞬间就不再伪装,干脆地撩下敷在眼上的毛巾,他看见了那藤架上瀑布一般流下的黄花,热的,热的,都是热的,沈决突如其来的烦躁,伸手用力一掷,毛巾砸进角落的油漆桶出咚的巨大闷响。
“小龙!”
楼上的阿嬷终于醒了,哗地拉开窗,很不高兴地叫道,“你在干什么?搞破坏吗?!”
“阿嬷”
,沈决眯起眼,扬起熟练的笑容,“我太热了,现在晕晕的,没看清路,把这个油漆桶撞歪了。”
“抱歉啊。”
“哎呦小龙!”
阿嬷果然不怪他了,“阿嬷给你找找藿香正气水和中暑药啊!”
她哗地又拉合窗,着急忙慌地下楼。
这一套丝滑的关照连招,这样普通,常见,像小提琴悠扬的前奏,可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有人替他盖被子是什么时候?幼稚园,还是更早?
沈决低头端详匆匆被塞进自己掌心的瓶装药水,脑海里慢慢的浮出一个古怪的想法。
如果沈游还活着,这些关心和爱护,是不是都会属于沈游?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