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开车出来时,沈决正立在公交车站边抛溜溜球,裤子里的手机震个不停。是闭着眼睛猜都知道是许茉莉来的消息,蒋迦昨天靠在他耳边说,她又把校服裙改短了一寸,现在穿在身上像拉拉队服,又被叫家长了。
他母亲连宝姿不喜欢许茉莉,说这是妖怪成精了!并禁止沈决和她来往,不过沈决很少听她话。不对,是他不听任何人的话,不论是父母还是老师。
联考后成绩出来了,他舅舅打来电话说问他有无填正大金融,不能总是把东西白白拱手让给别人,南宝那么大一份家业,你不读金融以后拿什么继承?他父亲沈律明对比之下倒显得很开明,说读你喜欢的就行,心不稳不要学金融。连宝姿一向听他话,和沈决说,既然爸爸不喜欢,就不要念商科,沈决听着觉得好笑,最终去了生物信息面试。
面试的老师很亲切,最后一个问题,是问对未来的大学生活有什么展望?
沈决想了想,问道:“四年都有解剖课吗?”
老师定了一下,道:“学了生物都是要泡实验室的。”
沈决安心了,笑着起身道谢。
念大学前的家长会,他父母永远是缺席的,老师拿着成绩单找连宝姿时,连宝姿正在忙着给丈夫煲热汤,她凌晨五点起来炖鸽子,熬的眼睛都要缝上了,就为了端出一锅靓汤好慰藉她从欧洲出差回来,天一样,巨人一样的丈夫。
女老师坐立不安地把沈决的成绩单推出,后手立刻弹回了袖子:“化学、数学、生物甚至于地理都不错,哲学上竟然能一窍不通,英文作文和国文作文写的那么流利,前面的常识题竟然全部空着……”
“这样啊,”
连宝姿回答道,“那就随他去吧。”
接着客客气气地问女老师什么时候走,她要给老公去送汤。
沈决听蒋迦讲这个八卦时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连宝姿能做出来的事情,她的爱情像火焰一样燃烧着,谁都不要靠近,来了就要被灼伤,不过她的燃烧没人能看见,他父亲沈律明也不领情。
沈决是一夜情的产物。
司机在雨势变大前抵达了公交车站,他跳进车后座,闻到了类似果香的什么气息,司机阿忠问他今天过得怎样?拧开新闻新闻广播,女声悄悄从空调的缝隙里溜了出来,徜徉在整个车厢里。
沈决在股价与天气的间隙里,滑开手机,来自许茉莉的三十二条信息。
「所以,你为什么昨天要去那家酒吧?」
「沈决,你必须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她有什么好?那个那个艾米丽。」
「你喜欢她吗?哦,你喜欢她。
「你喜欢她?!」
「你既然喜欢她,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附上一张自己鼓着脸,化着精致的素颜妆的嘟嘴自拍。
他大致地扫了一眼从上到下的信息,说是来三十二条,其实核心思想只有一个,你为什么不喜欢我?这意味他只需要回复一条。
过了三秒,聊天框里第一次弹出绿色的消息。
「八字不合,好好学习。」
对面很久都在沉默,弹个不停的聊天框被水凝住了一般不动弹,沈决知道这是起效了,关上手机欣赏窗外的雨景,雨下得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车子转而上山时,他看见了沈律明的车子在下山,两辆车擦肩而过,里面坐着沈游的律师,他并没有看他,司机反而在下坡加快了度。
最近因为他,连宝姿和沈律明一碰上就吵架,那是沈律明前妻家的律师,全权处理他已故兄长沈游的身后事,包括遗产。沈游名下有十几套正水、美国、东京的房产,百分之三的南宝物产的股份,还有他母亲那继承来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基金股票,数量可观,他舅舅家来闹过,想要带走一部分,却被沈游的律师拦住了。
他将全部遗产留给了他被沈律明拆散的初恋,一个姓喻的名不见经传的男生。
连宝姿在和她闺蜜煲电话粥时,一切都说得很淡漠,提到姓喻的情绪略波动了起来,倒不是为了钱,只是眼底有艳羡:“到底比他爸有良心。”
沉湎在爱情里的母亲,一夜情后提起裤子拍拍走人的父亲,比起这两个人,在海钓中死去的沈游更像是这家里唯一的正常人,他以全a的成绩从北环高中毕业,沈律明爱他爱到恨不得将他挂在自己的车钥匙上,冷的热的咸的淡的都喂到他嘴边,对沈决这个二胎关心甚少,不过沈游对他倒不差,他念高中时住在南宝广场顶上的套房,不常在家中碰面,不过见到沈决时,总是面上含笑的,刚开口客套地问一问他的学习情况就被沈律明一把拽走:“你同她的小孩说什么话!”
男人不耐道。
后来蒋迦第一次和他翘课出去玩,开玩笑似的问道:“沈大王知道你跟我走了,会不会抓住把我杀了埋尸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