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五月八号,他又娶了新老婆,unc1e在饭桌上很识趣,叫她沈太,让我也开口……”
他念道,“无爱,无友,上帝为什么不一并将我和妈咪收了去,人生好残忍,这位沈太来第一天迎面就给了我一巴掌,痛的要落泪,妈咪……”
喻游心哗地将本子合上,感到心在嗓子眼跃动,马上要跳出来了。
这是沈游生前的日记。
他怔愣了半晌,突然听见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接着是混血大叔愈来愈大,奔跑喘气的声音:“喻先生?喻?他当然在里面,这是个漂亮守时的年轻人,准点来拿走他朋友的骨灰,谢天谢地他一来我就给您打了电话,您能碰到他,他就在这”
大叔淡蓝色的眼珠一闪而过,打开门后退出去了三步,让那位西装革履的男士走进来。
“喻先生,”
他开口问道,“您就是喻游心对吗?”
喻游心看了一眼那只方方正正,夹在他腋下的公文包,那里鼓鼓囊囊,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叫喊,推搡,马上要跑出来了。
这是个律师。
果然,他下一句话是:“我来,是向您宣读沈游先生的遗嘱,他将……”
“等一下,”
他出声打断了他,“你们还漏了一样遗物。”
将本子合上递了过去。
律师惊讶地扬起眉毛,但很快接收了它,随手翻了翻,在意识到这是什么时,忽地紧紧合上:“我会把这样东西好好保管,喻先生。”
“我今日在哪吒里遇到真人。”
阿婆说。
天又在下雨,从北环回南湾,坐的是那列新开的绿色电车,沿途过海时,风雨飘摇,不远处金山海港倒比阳光灿烂时更炫目,高楼的金光像海啸一样向海这头蔓延,简直让人挪不开眼。到家时板鞋湿了,外套湿了,头湿了,唯有抱在怀里那只小小的骨灰盒不沾雨水,阿婆给他开门,目光捕捉到那盒子,便开始唉声叹气,又忙去擦放着父母骨灰的金龛,腾出一个角落给沈游。
夜里烧水吃紫菜馄饨时,阿婆的情绪已然又高涨起来,她不知是不是为了逗外孙,开始讲她的奇遇:“我只不过是买菜借过,那穿着袍子的人在那么一大群老姐妹里面突然叫住了我,讲阿嬷你站住!问我家里孩子是否最近闷闷不乐,不愿和人交流,郁结于心,又掐指算了一下,讲是房子的问题对吗?吼!真是好准!想到这死电车我就来气,我抓紧时间问他是否有破解之法?他讲,真人下凡上他的童身,只有半个时辰,怕算不出来。”
“我便给了他两百块,让他好好算,真是神了,只两分钟他就算出来了,讲你阿婆我,命里有两个孙子,另一个孙子,不久就到,是天上仙君座下童子下凡,助我们家脱困的!那人讲完,真人就退身了,真是神的不得了!”
真是算准了南湾的婆婆妈妈们过路时要从那间设在公屋间小小的哪吒过去,盯准了捞钱。喻游心没说出口,望着阿婆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也跟着由衷的笑了一下,他拿不准是否此刻要和阿婆讲今天在灵堂生的事。只能手里搓着馄饨皮,心事重重地思考。
眉毛无意识地也跟着神思落了下来时,律师圆滑的脸,蛇一样的腔调在脑海里浮了出来,他先问他:“您现在对沈游先生,是什么感觉?”
“遗憾。”
“遗憾?”
“遗憾他走得那么早,”
喻游心说,“他应该长命百岁。”
“哦?”
律师的眉毛又挑了起来,“我以为您会说,还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