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的那只虫子不知何时爬了出来,毛绒绒的触脚吸在电话转盘上的零按键上,这让喻游心很难不注意它。
“不是,不是什么。”
“喻先生是吗,”
对面是道轻快的女声,“这里是北环殡仪馆,我们很抱歉通知您,去带回沈游先生的骨灰,骨灰保留到后天十二点,唔,让我翻一下,他选择了海葬,您可以直接将他的骨灰撒在南湾海滨。。。。。。”
“拜托请告诉我不是恶作剧。”
喻游心抠着电话线,维持住耐心客气回复,忍住不去把那只吸在号码转盘上摇摇晃晃的小飞虫掐走,他们开这种玩笑很有意思吗,打电话时居然是笑着的,语调欢快的,要人相信他们在这么肃穆的场合工作,低劣的骗局。
“我们是北环殡仪馆,这不是恶作剧,”
她回答,“喻先生您最近没看报纸吗,去年沈先生在一场海钓活动中去世了,那条船都炸了,警察找到了他的一部分遗体,虽然现在他的遗嘱不能执行,但在他的遗嘱里,指定了您带走他的骨灰。”
阿婆又在开电视,断断续续的女声传来,混杂着国际局势、豪门权斗、金价上涨、进口甜品退货等民生大事里中插了一条不起眼的新闻播报:“正水地产大王长子命丧大海,留下遗嘱不准父亲后妈前来祭拜,爱母如命,随母升天,可怜可叹。”
电话里的女人像是继续在翻什么东西:“他的骨灰很少哦,你很轻松就能带走。”
“请问您方便吗?”
喻游心伸手挂断电话,凝望了那只静静趴在号码盘上的瓢虫很久,“零”
,居然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人的人生归零了。
他很久都没说话,原趴在零上的小虫没听到声音,像是意识到安全,缓慢地朝着转盘上的“一”
爬去。
喻游心随手抽了一张纸巾,突然伸手将它按死在半路上。
阿婆在问:“谁打的电话,是不是合唱团的订单,总是催总是催,大晚上还吃甜的宵夜。。。。。。”
“没什么,”
喻游心听见自己用警察来访那天的语气回答,“没什么,阿婆。”
“只是沈游他好像死了。”
紧接着无力感侵袭了全身,像一场重感冒来预告他了。
他的初恋死了。
第2章他的日记
喻游心人生中第一个名牌包是沈游买给他的,北环南宝广场那时刚建一期,高中放学他开车带他去逛了一圈,那是两栋闪着珍珠光泽的立方体,路过的白领很少抬头看它,仿佛多看一眼,钱包就轻了一分。“路易威登都只能在一楼,”
高中同学咂着舌头:“只能去七楼顶吃吃特色菜,其余一样都买不起。”
沈游却能在其中很平静地穿梭,大楼的主人是他的父亲,所以他也是大楼的主人,他随手摘摘,拿拿,失手打碎什么也没什么,他问他喜欢什么,喻游心说耐用就好,拿出了钱包里瘪瘪的七百元,和他本人一样单薄便宜。沈游望着他突然笑了,笑着说我知道,过了半个小时带来了一只蓝白花纹的帆布包,一盒马卡龙。
戴上眼镜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