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兜转转,叫他终于在这碰上了。
“我们见过,六年前在北环殡仪馆,您忘了,”
他的镜片闪烁,笑着递上一张名片,“您当时给了我一本日记。”
如有一滴水滴下,喻游心睫毛被凉得一缩,密匝匝地落下,不过那神色转瞬即逝,两秒后他便温声开口了:“是我这些年遇到的人太多,不记得了。”
“您找我做什么?”
没看名片,也没接。
就让它尴尬地悬在那。
果然如此,律师心中喟叹一声,快将它与笑意一同收起,直白地开腔:“少东要死了。”
空气忽然在这一刻凝固,万物静止,只有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像油脂一样轻轻地浮了上来,令老律师的视线浑浊不已,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
“刑辩律师说终审胜算不大,为游夫人做事多年,我也算看着他长大,我觉得必须起码让他走前见到最想见的人,我需要您,喻先生。”
他转而从皮夹里摸出另一张花体名片:“当然我不白让您跑一趟,这是我认识的一家北美行商,他们对您的书很感兴趣,可以给你非常可观的版税。”
寂静。
他耐着心等了会儿,正要再劝,却被径直打断。
“抱歉,我不会去。”
喻游心的声音又轻又响,像张被碾压的玻璃纸。
律师一怔,从容地将它收起回皮夹:“好,这是您的自由。”
他要转身,却在迈下台阶时突然停下脚步,回头道:“能告诉我您的理由吗?”
“即便他犯下重罪,但当年对你是真心爱护,您这么绝情……是不是,”
他顿了一下,“有些残忍?”
话音刚落,他对上了喻游心的目光,在嗡嗡叫的孩子丛里,喻游心正宁静地注视他,像沙沙响的麦芒里唯一的针尖。
律师惊讶得正欲开口,却被喻游心打断了第二次,指向怀里。
“你读过这本书吗?”
“你掉下海后,我们在海里捞了整整一个月,除了你,什么都捞着了,汽油桶、漂流瓶、溺水的渔民,还有一大堆被鲨鱼啃得惨不忍睹的骸骨……捞得我们是灰心丧气,你爸的船那时也在,甚至比我们坚持得更久。”
“他是我们的嫌犯之一,我们必须一边防着它,一边对你进行打捞,跟间谍一样,没给我累死,不过又过了一礼拜,我接到了消息,有个渔民说,他把一个落水的玉兰孩子送回了家,”
陈警官夹着烟,陷入渺远的记忆,“……他说,那孩子的个子,高得像杆子。”
“我就立刻知道,是你。”
他吸了口烟,手指拢捻着半长不短的烟蒂:“但你进了玉兰,那就麻烦了,两边的监控设备并不相通,那里并没有你的人脸讯息,我们只能一遍一遍大海捞针,直到第二年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