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腿怎么了?”
盛谦问。
管家欠身恭恭敬敬答道:“是早些年在红娘坊和人争窑姐儿,让人虏了去打断的。”
盛谦缓缓收紧放在腿上的手,问:“哪个打的?”
管家道:“太平山上的土匪。”
盛谦缓缓垂下眸子,问:“爹怎么说?”
“老爷他……”
管家话到一半,盛豹从院门迈了进来。
“谦儿,”
盛豹嗓门儿很大,笑起来时把房梁上的鸟都惊了起来,他穿着锦衣,大步走过来,道:“今个身子怎么样?”
盛谦微微扬起笑,道:“爹,我好多了。”
盛豹拍拍他的肩,说:“好了就行,等过段日子我给你娶个婆娘,以后就好好留在家里过日子。”
盛谦抬头看他,沉默了一下,说:“爹,我必须回北平。”
盛豹一愣,随即皱起了浓眉,粗野道:“不去了,你就在家里,现在外面世道太乱,我也不指望你做出点什么大事儿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盛谦张张嘴,他想说老师对他的栽培,想说现在正是他挥作用的时候,可最后还是没开口,他知道,专制独裁的父亲听不进去。
他从看到自己一身伤的时候,就决心不让自己走了。
他现在也不必和父亲起争执,要走的时候,不让父亲知道就行了。
他笑笑,说:“我想去给娘上柱香。”
娘的排位在大宅院东北角的祖祠里供着。
他被管家推着往祖祠走,路过一间屋时,鼻间嗅到了一股子臭味儿。
他微微抬手,管家停步。
那个半敞着的房门里黑漆漆,春日刺眼的阳光进去,却被黑暗稀释成朦胧的影。
青年转头看进去,透过那窄窄的缝隙,他看到了自己的大哥。
他斜愣着歪在榻上,身旁有两个女人依偎着伺候,飘渺的烟从他的嘴里吐出来,枯瘦的手上,那一杆烟,他知道燃的是什么东西,他无比痛恨的那样东西,竟然在自己的家里出现。
怒火上涌,他狠狠推开房门,管家连忙上前阻拦。
他们打了一架,从小时候他离家,两个人再也没动过手,这一次打得万分激烈。